深夜，重新开业的恒温酒吧依然神秘如常，会员们带着面具在大厅中饮酒交谈，碗池内的蒙纱歌女婉婉轻唱。

    本杰明又做回了服务员的岗位，举着托盘在餐位间游走，随时相应客人们的呼唤。

    今天来了不少新面孔，他想。虽然都带着面具，但是比格的融合基因让他能轻易地从味道上分辨每个客人的身份——甚至包含癫痫，癌症，糖尿病他都可以轻微的感知。

    在本杰明变成比格融合者之前，他还是一个悲催医学院学生，负责照料用于医疗试验的比格犬。那段时间他心情也很抑郁，可能前一周才接到的小狗，一周后就被摘取了眼球，再来就是脾脏，最后就是药物实验。小狗从进入实验室，每天都在持续发烧，反复感染。小狗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一切，依然热情洋溢的和本杰明亲昵蹭蹭。本杰明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穷学生，每个月从自己的生活费里面挤一点出来给比格们加餐，他们一开始还吃得兴高采烈，慢慢站不起来，也吞咽不下去了。最后的最后，本杰明向导师申请，自己送小狗走，用针筒把空气慢慢打入血管，小狗们躺在不锈钢板上，努力伸头舔着他的手背，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本杰明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部分也随之死去了。

    达尔文时刻到来之际，他正搂着一只高烧不退的比格输液，被比格基因融入之后，他居然长出了一条狗尾巴，一开始他偷偷藏在裤子里，但被身边人知道后，他们都嘲笑排挤他，甚至开玩笑让他去做药物实验，试试看和真的比格有什么区别。本杰明感到很绝望，原来小狗不是一种物种，而是一种处境，是一种人人可以欺凌，可以利用，最后弃之如敝履的处境。为了逃离这种状况，他只身来到了远离家乡的槟城，阴差阳错的遇到了正在招募融合者的秦吻，秦吻问他要不要去他的生物企业工作，他还是拒绝了一来不想再做那样的动物实验，同时也没办法再继续和普通人相处。

    恒温酒吧就很好，他想，这里聚集了一些跟他一样因为融合而被社会厌弃的人，他们有的是因为外表发生异化，有的是因为习性发生变化，无法再适应以前的生活，在这里聚在一起也当是互舔伤口的安慰。

    酒吧的夜晚还在继续，本杰明继续穿梭送酒，突然他闻到了一阵特别的味道——很细微，但是很明显，他耸动鼻子，寻找着味道的来源——一位新来的男性客人，正在与女伴忘情地接吻，言行举止愈发出格，虽然恒温酒吧不做皮肉生意，但是也不能阻止别人自带“外卖”。随着客人的情绪激动，心跳加速，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本杰明用对讲机联系了后台说明情况，就开始远远地关注这个客人。

    “碰！”

    桌上的酒杯落地摔碎，男客人突然尖叫一声，身体僵直面色发青，全身肌肉强直性收缩，抽搐痉挛，口角涌出白沫。女伴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地拉扯着男客人的衣领。本杰明快速走到他身边，熟练地将男人拖到远离碎玻璃的空旷区域，将他身体侧翻过来，抬高头部，解开领带，保证他能够自如的呼吸。后台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把男人拉走了。

    本杰明大松一个口气，这也许是他融合之后唯一的正向作用——他能够闻到客人癫痫即将发作的气息，在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也更有准备。正当他打算收拾这片凌乱的区域时，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彩色的圆形糖果。他捡起来嗅了嗅味道，在甜腻的糖精中还带着一股腥气——这个糖果是刚才那个癫痫发作的男人身上调出来了，说起来，那个男人的口腔中也有类似的味道，只是当时被酒精掩盖了。也就是说，他在癫痫发作前，曾经吃掉过一样的糖果。

    不会又是有钱人的什么把戏吧，本杰明想，顺手把糖果揣兜里，收拾好清洁工具，回到了后台。

    经过刚才那一阵混乱，酒吧的客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独酌，台上的歌女也表演完毕，回到后台卸妆。

    解开覆面的薄纱，歌女露出自己的面容——她的嘴出现了角质化，嘴巴弯曲成勾状，鼻子退化为两个孔洞——她是一名玄凤融合者，很不幸异化出现在面部，无法遮掩。要不是恒温酒吧收留了她，她简直无处可去。歌女一边摘下自己的各种饰品，一边跟本杰明聊天：“听说刚才有位客人癫痫发作了呀。”

    “嗯，还挺突然的，不过我有提前闻到一点气味。”本杰明给她到了一杯水。

    歌女往水杯里面插了一根吸管开始喝：“诶，自从嘴巴变成这个鬼样子，喝水都成了难题。你听说了吗，秦先生说分离剂已经进入三期临床了，我好想快点拿到药啊，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过下去吧。”

    “谁不想呢。”本杰明说，“秦先生能收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如果还能使用上分离药物，那真的……”

    “我听说啊，三期临床遇到一点问题。”歌女喝完水开始八卦：“前两期都是找的动物来做实验，到三期的时候，就得在融合者身上做了，毕竟这是要在我们身上用的药物。秦先生也是好心，其实他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