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一扭手腕将它向自己那边抢去，向来以力大无穷闻名的蛮族鬼将竟然感觉刀柄那端传来一股难以抵抗的邪劲儿，长刀竟有一瞬真脱离了手掌。

    抢武将的刀跟拔老虎的须子没什么区别，乌骨当即抬腿一踢，长刀从白折苦手中脱出，他抬手握住，刀身一旋，白折苦的脑袋就轻飘飘地落了地。

    顿时二人都失去了声响，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尼黎从地上爬起，伏在一旁剧烈呕吐起来。

    乌骨试探叫到：“尼黎？”

    尼黎这具躯体里没什么食物，只吐出了些黄色的胆汁，整个人好像在刚刚短暂的片刻遭到了巨大的折磨，他一把抓住乌骨，浑身打着颤，语气中竟然满是恐惧与脆弱：

    “九离傩神！原初的九离傩神！”

    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难道和疯子的记忆交融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还不等他问个仔细，旁边白折苦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二人一同看去，只见白折苦无头的躯体上血肉蔓延，缓缓扭曲成一个头颅的形状，然后分化出五官，生长出头发，短短片刻，他竟死而复生，睁开了一双澄澈的双眼。

    白折苦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而后用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身上过的清明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身躯，活动十指。

    乌骨：“......白折苦？”

    白折苦仰头看向他：“是我。是......清醒的，完整的我。”

    “什么意思？”

    白折苦笑着摇摇头，那副样子别说不像个疯子了，甚至不像个孩子：“只言片语说不清楚，你们也没有必要知道全部。大概就是，天外之天的神明控制着我，多亏这位魔族试图毁灭我的神志，引起了那位神明的注意，于是我也因那位神明的视线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晓了自己的使命。”

    尼黎死死地抓着乌骨的衣摆，好似十分着急补充似地喊道：“原初的神明！”

    现在疯子之势逆转，乌骨十分不知所措，反倒是白折苦出言安慰两个人高马大的恶徒：“被那位神明看到会陷入一阵精神错乱，这很正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乌骨倒也没有很担心尼黎：“天外之天？是指天道之外还有天道吗？你的死而复生，也是因为那位神明？”

    “差不多吧，”他回答得模糊且轻易，让乌骨不知道是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还是只是被随口敷衍了，“总之我将践行自己的使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我决定把这具躯体留给你们，你们可以随意使用它。”

    “你的使命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别担心，不会挡你的路，”白折苦的脸上露出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来，“你要施以毁灭，而我收集苦痛，仅此而已。”

    乌骨将长刀横在他颈侧：“说清楚些，别打谜语。”

    白折苦并不畏惧那长刀，甚至往刀的方向一歪脑袋：“砍掉一颗也还会长出新的来，这算什么威胁呢。

    不过我的隐瞒并无恶意，因为你和蓝玉斋待我很好，我才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只代表耗尽你们一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的整个世界都不过沧海一粟，天外之天，无穷尽也。好不容易找到目标的蓝玉斋，会因为得知了这样的真相而高兴吗？”

    他这两句话让乌骨生出一种错觉，整个世界就只有巴掌那么大，而这个孩子就站单手捧着这个世界，短暂地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帘子一角，让人往里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乌骨莫名相信，白折苦确实是在好言相劝，他们，尤其是蓝玉斋，不应该再知道更多了。

    他收回刀，白折苦点点头：“总之我要做的事，不会对你不利，甚至还能帮你一把，就算是还了在芝城的恩情吧。”

    他弯腰捡起自己方才掉落的头颅，抠出那颗黑色的眼珠，抹掉血，揣进怀里：“我走了，大概两个月之后，这具躯体就归你们了。看紧一些，别叫它被你们的天道毁了。”

    一场长达二十三天的仗打完，靖东将军的头颅被斩下，拂翼大将军领兵败退，白军占领了半个东洲，损伤惨重，一时也无力乘胜追击。

    何冬青与殷斩江脚不沾地，载着辎重回到岛上，时刻准备打下一场仗。

    清寒仙尊推开蓝玉斋落脚处的门时，床上先一骨碌爬起来个手忙脚乱的人，那人见来人是清寒仙尊，一张通红的脸瞬间转白，裹着被子愣在原地，活像个初尝禁果被父母抓包的少女。

    蓝玉斋被这动静吵了起来，喉咙里先懒散地叹了一声，随后才悠悠坐起：“清寒仙尊，你来了。”

    清寒仙尊看看一脸从容的蓝玉斋，又看看几欲昏厥的天枝护法，只轻叹一声：“你先出去。”

    天枝护法直接裹着被子施了个一日千里的法术消失在原地，也不知道逃哪去了，但总归不至于羞愧地去上吊。

    蓝玉斋弯腰从地上捞起衣物来披上：“蜀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