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沉吟开口，剩下的话却湮灭在叹息中。

    若是什么？沉默里，两人心知肚明。

    宋媮转头看他：“穆从柏关押大理寺狱，你想法子帮我给他带话。赵霁盯得紧，尽量别暴露自己。”

    “什么话？”陆琢心中已有答案，还是想验证一二。

    “穆清所犯罪状已死罪难逃，可穆从柏还有一子，你便告诉他——”

    “只要你说赵霁曾意图拉拢你插手少府监，并攀咬蒋忠勤。我可以保穆大公子后半生衣食无忧，保下你穆家最后的血脉。”

    昏暗监牢中，穆从柏双手紧握冰凉铁栅栏，目光呆滞，追随着衣着朴素的人弓腰轻步离去。

    大子长川不怎么管家里事，也不知道府内万贯家财，多数是他贪腐得来。

    二儿子已经……，不能把大儿子也扯进火坑，哪怕他……

    穆从柏回头，沉重冰冷的锁拷生生激活他仅剩的心火，滚烫的，燃烧着狠意。

    果然是二皇子和蒋相，拿他作筏子想要伸手进少府监。

    原是如此，如履薄冰半生，以为自己只要不参与党派之争，便能独善其身。

    谁知，如今深陷泥潭，竟是无人可依。

    如今祸起家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溺爱幼子，心怀侥幸？

    现下他难逃一死，做局的人也休想安生！

    穆从柏疯了。

    铸钱案，穆从柏在大理寺狱中受刑后，称其确为铸钱案之主犯。

    不仅如此，他将少府监中涉案人员一一招出，副监林大人亦受牵连。他还称皇子赵霁因看上少府监所昧钱财，曾找到他欲收之门下。

    铸钱贪污之事最早也是由林少监提出。他连写三封陈情书，上奏陛下。

    一份告罪，有罪愿领罚，绝无二意，只是大子长川毫不知情，求陛下网开一面；二份告皇子赵霁，有私下收买臣心，有结党营私之嫌；三封告蒋相卖弄权势，为扩张势力使其门下旧生迷惑上司，为铸钱案祸首。

    此三封陈情书一出，三司无人敢拦，呈上御案后陛下震怒，满朝皆惊。

    少监林大人未料到穆从柏祸水东引，慌乱出列，千言万语却怕多说多错，只能声声凄切道：“此乃诬陷，请陛下体察青萍之末，莫掉入奸臣陷阱。”

    高座下，二皇子端手行礼面色沉着：“父皇，穆从柏这是见自己无力回天，才到处诬陷攀咬，绝不可信这无稽之谈啊！”

    蒋相亦是弯腰深拜：“此乃大理寺办案不力，无人证物证，怎可将这谗言惑主之语献于陛下？”

    “穆从柏是觉自己已失正监官位，见不得副监升职，这才捏造事实，作狺狺狂吠之态，犯下欺君之罪啊！”

    此言一出，百官无言。

    坐上高位的，少不了干几件或大或小的亏心事。没人敢插嘴，穆从柏这么疯，万一下次供上的就是自己的什么把柄。

    那可死定了。

    “丞相此言差矣。”独陈绥远悠然出列，瞅蒋忠勤一眼，接着向上轻巧一拜。

    “御史台负监察百官之责，臣未听闻前少府监正监与林少监有何龃龉，反而对其多有提携呐。”

    林少监左右相看，见无人有为自己开口的意思，只得为自己辩解道：“少府监设少监二人，如今穆从柏下狱，又进言殃及微臣。如此一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御史还不明白吗？”

    “分明是有人嫁祸与于臣，穆从柏亦受胁迫！”

    少监王大人是个从地方提携上京的小老头，因耿直仕途坎坷，年近五十才得升从四品。

    闻林少监言，他怒发冲冠，两步越出文官队伍，指着林少监的鼻子道：“古有蔡邕罹咎，盖因宦官与权臣勾结。你林少监今口出妄言，不知可是盘上了哪颗大树？”

    “王大人慎言！”几个官员闻言色变，下意识便抬头去觑帝王脸色。

    此言不妥，王少卿明白，是以被劝止，便甩袖归队。

    陈绥远抬眼一望，上首陛下正揉额角，神态疲倦。

    便知这场戏要达到最好的效果，不能再拖下去。

    他抓住林少监话里的漏洞：“林少监所言也不过臆测，又说穆从柏谗言惑君，又言他受人胁迫。术业有专攻，不如听听大理寺查到何处了？”

    皇帝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睁眼时视线越过三司那一群群老头，挑了个顺眼的道：“早该如此。陆少卿你来说说。”

    陆琢看了场好戏，心中正悠闲，顺从出列：“因时间紧迫，穆从柏所告大部分还无实证，不过其儿子强抢圈禁民女却有其事。此事长达五年，众女均被他安置在永安坊一处宅院中。”

    他言正神清，却掩盖不住话里有话的意思。

    一名官员听得心烦意乱，忍不住道：“我们如今在论铸钱案——陆少卿有话不妨直言。”

    陆琢往声源处看了一眼便遗憾收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