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覆盖归雁谷时，麦坊的梁上又多了串新的挂饰——是老牧民托人送来的，用三十年前的麦秆编的小风车，风一吹就吱呀转，带着股陈年的麦香。安念把风车挂在“踏沙麦”巨穗旁边，风车转起来时，影子在巨穗上晃，像把旧时光与新故事，都缠在了一起。

    雪团蹲在风车下，看着梁上的燕子窝。今年的燕子巢比往年更宽敞，里面铺着念暖原的绒草，还有几片念星野的星叶——想来是燕子们从远方衔来的，要把窝搭得更暖些。有只老燕站在巢边，歪头看着风车，黑眼珠里映着转动的影子，像在回忆那些被麦香浸过的岁月。

    数日后，谷口的雪地里来了辆雪橇，橇上插着面小旗，旗上绣着个“麦”字。是念同原的伙伴们，裹着厚厚的毡衣，怀里抱着个木盒。“这是渠边的水麦结的种，”领头的伙伴打开盒子，里面的麦粒带着点葱绿，“煮在粥里带着野葱香，特意送来让归雁谷的土地也尝尝这‘葱香麦’。”

    守麦翁捏起颗葱香麦，放在鼻尖闻了闻，忽然笑了：“你看这土地多懂情趣，让麦香缠着葱香，就像咱们的日子，你帮我添把柴，我为你送把葱，热热闹闹才像样。”安澈禾在旁研墨，要把这新发现记进《共生麦经》，笔尖刚落纸，就见雪团叼来片水芹叶，放在木盒旁——念泽原的水芹，也该和葱香麦做个伴。

    深冬的麦坊，成了交换故事的暖房。念拓原的汉子们讲戈壁的麦如何抗住风沙，说有次风暴过后，发现麦秆互相缠绕着护着麦穗，竟没折损几株；老牧民说起三十年前的冬天，父亲把归雁谷的麦种藏在怀里，怕冻着了，如今想来，那哪是护种子，是护着全家人的盼。

    孩子们围在“麦种博物馆”前，听老者讲每个标本背后的故事。说到念寒原的冰麦如何在雪下发芽，有个孩子忽然问：“冰麦会觉得冷吗？”老者笑着指了指归雁谷的混种麦标本：“你看这混种麦，带着雪麦的韧、焰花的热，就像咱们抱团取暖，再冷的天也能熬过去。”

    雪团趴在孩子们脚边，看着他们把麦饼碎屑塞进彼此手里，忽然想起在念同原的麦田里，伙伴们分着吃野果的模样。原来温暖从不是独自拥有，是你递我一块饼，我分你半捧粮，把孤单的日子，过成热热闹闹的“我们”。

    除夕夜，麦坊的灯映着满屋子的笑脸。守麦翁端起酒杯，对着墙上的归雁谷全景画，又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敬这土地，敬这种子，更敬咱们这些把日子过成麦浪的人！”酒杯相碰的脆响里，混着风车的吱呀声、燕子的呢喃声，还有窗外雪落的轻响，像首没有歌词的岁末歌谣。

    雪团被安念抱在怀里，听着众人说着来年的打算：要去戈壁教牧民种葱香麦，要把冰麦种到念寒原更深处，要让归雁谷的“麦种会”变成念域大地的盛会。它忽然明白，归雁谷的故事，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故事，是千万双手一起种出来的，是千万颗心一起暖起来的。

    当第一缕春风吹化谷口的雪，雪团看见石碑旁的土地上，去年撒下的旧麦壳粉里，冒出了颗带绿的芽——是葱香麦的种子，在旧念想的滋养下，悄悄探出了头。

    风过时，梁上的风车又转了起来，带着麦香、葱香、星叶香，漫过刚解冻的田埂，像在说：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春风刚吻软归雁谷的冻土，石碑旁的葱香麦芽就蹿高了半寸。那芽尖带着点淡淡的绿，像把念同原的渠水、归雁谷的暖，都揉进了这抹新色里。雪团蹲在旁边数叶片，忽然听见谷口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是辆牛车，车斗里装着些铁器，铁器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安念妹子，守麦翁！”赶车的是念铁原的铁匠，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胳膊，“这是新打的耘锄，刃口照着《共生麦经》里的法子磨的，能顺着麦根走，不伤苗！”他从车斗里拎出把锄，锄刃映着阳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用归雁谷的麦秸烧的火锻的，说沾点麦香，干活更顺手。”

    守麦翁接过耘锄，掂量着往地上轻轻一磕，土块立刻碎成细粒：“好物件！这刃口带着股劲儿，是念铁原的硬，混着归雁谷的暖，用着踏实。”安澈禾在旁翻看铁匠带来的图纸，上面画着改良的播种器，说是能把不同麦种按比例混播，“明年种葱香麦时试试这个，让水麦和野葱种在一处，香得更匀些。”

    雪团叼着片焰花种的新叶，跑到铁匠脚边——热烈的性子，配这硬朗的铁器正好。铁匠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它有点痒：“这小东西，跟归雁谷的麦一样，通人性。”

    数日后，谷里来了群姑娘，是念花城的绣娘，背着竹篓，里面装着新绣的帕子。帕子上绣的不是花鸟，是各地的麦浪：归雁谷的穗沉，念同原的浪阔，戈壁的麦带着沙痕，念雪原的麦顶着雪——针脚里还纳着玫瑰香，混着麦香漫开来，连檐下的燕子都飞下来，绕着竹篓打圈。

    “这是给‘麦种会’准备的，”领头的绣娘展开幅长卷，上面绣着整片念域的麦田，用不同颜色的线连在一起，像条五彩的河，“想让大家知道，咱们的麦浪，早就是一家人了。”安念把长卷挂在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