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像被缓慢熔化的焦糖，金橘一路过渡到温柔的紫。厨房里，灯光暖得像一碗汤。小樱把头发高高挽起，正掂着铲子准备帮忙，却被人轻轻从背后“掳走”。

    “今晚的厨师只有一个。”南野秀一把她拽到餐椅上坐好，语气不容置疑，“寿星级别的太太只负责漂亮、享受、和被投喂。”

    “谁是寿星啊？”小樱被逗笑，“明明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又不是我的生日。”

    “那就当作是‘我爱你纪念日’。”他低头在她额头点一下，“纪念我每天都在爱你。”

    话落，他已经转身利落点火、下锅、调味。煎锅里牛油融化成清亮的一滩，蒜片与迷迭香先行登场，香气像从门缝里钻进心窝。另一侧的锅里，白葡萄酒与鸡汤同煮，烩饭的米粒在小火里轻轻跳着，耐心吸收所有的好闻。烤箱提示灯亮起，锡纸包裹的奶油蘑菇和芦笋正悄悄上色。

    辉一穿着小围裙，举着胡萝卜进来：“报告！小副厨到——哇，好香！”他踮脚去看煎锅，结果被爸爸拎着后领“提走”两步，“距离安全线外站好。”

    “那我能做什么？”辉一不死心。

    “去把你准备的‘秘密节目’确定一下时间。”南野秀一朝客厅抬了抬下巴。

    “遵命！”辉一眨眨眼，飞奔出去。客厅那头，数码宝贝们正围着一叠彩纸忙活；巴达兽负责吹气球，黑大耳兽拿记号笔画笑脸，迪路兽一边系彩带一边严格审美：“这个蝴蝶结歪了一度，重来。”

    小葵摇摇晃晃拄着小沙发站着，奶声奶气“啊、啊”地指挥众生，像个迷你总监。

    小樱侧脸看着这乱哄哄的温柔，心里和烤箱一样暖。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意大利烩饭的？”

    “在想你每天忙设计，偶尔想吃点讲究的，又懒得出门的时候。”他淡淡回答，把一小块牛排切开看熟度，刚好。男人眉梢飞起，“完美。”

    餐桌铺了干净的亚麻桌布，花瓶里插着一束简单的白桔梗。烛台点上，火苗细细的，像低声说话。很快，三道主菜陆续就位：黄油煎菲力、松露蘑菇烩饭、奶油芦笋；旁边还有一小盅柠檬黄油汁和海盐片。最后，他把一瓶起泡白倒进两只高脚杯，气泡沿着杯壁欢快上升。

    “纪念日快乐。”他举杯。

    “纪念日快乐。”小樱眼里有光。

    “等等——”辉一抱着一个平板跑来，“先看完整流程！我们准备了开场节目！”

    客厅的灯“啪”地一声暗下去，电视被投射成小小的家庭影院：第一张，是婚礼那天他们笑得有点傻的合照；第二张，是新婚时的狭小公寓，阳光在白墙上走路；第三张，是辉一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再往后，是小葵笑得像月牙的那张；最后一张，定格在今天，小樱脖颈的海蓝色在镜头里安静生辉。

    字幕出现：《我们家的海》

    配乐是辉一自己用玩具钢琴弹的“咚咚咚”，有点跑拍，也可爱得要命。

    “剪辑：辉一导演。摄影：全家。监制：巴达兽。”迪路兽认真报幕。

    “出资：爸爸。”黑大耳兽举牌。

    放映结束，客厅重新亮起来。小樱眼尾泛红，却笑着拍手：“导演辛苦啦。”

    “那当然！”辉一挺胸，“而且还有第二环节：礼物二号——亲笔信！”他从背后掏出一张卡片，黑白蜡笔画得乱七八糟——中央是四口之家牵手站在海边，海是蓝蜡笔一条又一条重叠画出的。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一直要在一起，我和小葵不想换家。”

    小樱的笑浅浅地晃了一下，她低头亲了儿子的额头：“我们不会换家。”

    “嗯，我会看着你们。”南野秀一顺手把孩子们的头各揉一遍，然后把杯子放低：“那我也该说点什么————”

    “等等。”小樱伸手示意，“今天轮到我先。”她站起身，举起杯子对着他，“谢谢你，秀一。不只是宝石，也不只是晚餐。谢谢你在我不安的时候拉住我，在我倔的时候包容我，在我觉得自己只是妈妈的时候，提醒我：我也是你的爱人。”

    男人的眼睛轻轻一颤，像夜里扩散开去的涟漪。他没立刻说话，只是靠过去，轻轻与她杯沿相碰，发出清脆一下。

    “好了好了，我要开吃了！”辉一举叉，气势惊人。结果第一口就把烩饭吹得太用力，米粒“叮”地蹦到桌布上，小葵看见了跟着笑，顺手把自己的勺子掉地上，发出“铛”的圆满一声。众人相视一笑，餐桌上的紧绷感被孩子们的笨拙吹散。

    味道确实好。菲力的肉心像捧着粉色晚霞，外层焦香，切下去，肉汁收得刚好；烩饭带着松露的隐秘香气，米心保留一点力度；芦笋的清甜把所有油脂都安顿好。小樱吃到一半忽然“嗯”了声：“你今天盐下得很克制。”

    “因为我怕盖过你项链的味道。”他一本正经。

    “项链也有味道吗？”

    “有，叫做‘我太太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