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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封容氏,他或是为其政治所用。纳郭氏……如你方才所言,虽然尴尬,却也无可厚非。”
“不仅如此,”凌祜搁下竹夹,负手踱步道:“华代魏后仅八个月,容氏病逝,恰逢郭氏长子早产,锦缘即册郭氏为皇后,容氏丧未满而封后大典行。”
“华主既尊封了容氏,身后之事也当同生前事之,如何这般急不可待呢?他果然如此看重郭氏,又为何不在即位之初便立后呢?”
“正是此理。锦缘因而落下话柄,但他对此不置一词,此后励精图治,政绩可观,郭氏也贤名上下。容氏到底不过一前朝宫妃,便也无人再提了。”
凌阁垂下目光,身旁书册不知何时被风翻动,停驻在空白的背页上。“这里面,怕是有稗官也不知道的秘闻呢。”
凌祜摇扇笑道:“而今华国朝局已稳,二十年光景,国力便已追前魏中兴之时,不容小觑啊。”
凌阁沉默半晌,最终也只不过轻叹了口气,仍将书册递还道:“也罢也罢,前朝之事权且当作故事听听,他国内政还是少些议论为好。”
凌祜退回亭央坐下,将手肘往石桌上一搭,别有深意地笑道:“也不叫妄议他国内政,孙子曰‘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今华国欲与我朝联结姻亲,侄儿为你索情析义,是谓‘知彼’也。”
永熙二十一年夏四月,华国来使,言子女长成,欲与昱国续秦晋之好。因联姻一事,叔侄二人谈论起这个历经内乱而变更国号的邻国,正当一语尽处,忽有清丽之声传来:“殿下们在聊什么?”
二人循声看去,一个桃李年华的女子浅笑吟吟,摇着柄霜色团扇沿栈桥莲步而来。她发梳垂鬟双髻妆饰平常,一身退红窄袖缺胯衫衣长垂足,腰上用铜銙革带束着牙白抱腰,摆衩间酡颜百褶裙随步翻浪。依制而服的宫人装束,敛个性之张扬,约情质之展露,犹不掩其风仪美态,炤灼若出水芙蕖,幽闲似深林芝兰。
斜倚亭栏的少年眼眸倏然泛起粼粼波光,直起身来满含笑意招呼道:“阿竹来了?”他膝上的猫儿也抬起脑袋,却只是尽情地打了个哈欠,继而翻身仰面伸一回懒腰,也不收回爪,就这么四脚撩天又眯了眼。
阿竹在阶下见过礼,方拾阶入亭,见长孙正将新煎的茶汤添进执壶,忙接手道:“我来吧。”
“只等你来,这茶可要过了火候了。”凌祜笑道,“早遣长安请你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阿竹利落地添好茶汤,又为各自斟上一碗,“长哥儿来唤时我正理书呢,预备着明后两天晒一晒,理完才来的。”
叔侄二人自幼喜独处,不愿保傅近身侍候,为着主仆放心,长久以来便是阿竹陪侍在侧。而今皇子皇孙已能自主,阿竹又领了别的差使,他们再让她过来不过是闲话玩乐,便许她可紧着手上的事,亦可随意来去。
“忙完那边又赶着过来,累着了吧?”凌阁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道:“快坐下歇歇。”
阿竹含笑摇头,将一碗茶放至凌祜手边,另两碗用托盘盛了,捧到凌阁身旁坐下。“狸奴儿!几日不见又不睬我了,当真是薄情寡义!”她嗔怪着捏了捏狸奴儿伸直的爪子。
“它不过年纪大了,懒得叫唤,哪里会不睬你呢。看,你一过来它便只赖你身上了。”凌阁说话间,狸奴儿果然翻身站起,弓身舒展一番后抬爪跨步到阿竹身上,略微几踩便又侧身一躺,只留半截纹如环蛇的尾巴仍在他身上扫拂。凌阁甚觉有趣,看准了将那浓墨尾巴尖儿一捉,屡屡得手。阿竹则挠着狸奴儿下巴告罪道:“原是我错怪你了,给你赔不是。”狸奴儿喵喵两声以示大度不多计较,便又合眼打起了呼噜。
凌祜趁他二人闲话得空,啜饮着热茶津润喉咙,听得此番言语,忙弃饮搭腔道:“阿竹,少为猫儿拈酸了,待联姻之事谈妥,自有你吃醋的时候!”
“联姻?”阿竹一手抚着狸奴儿,一手为凌阁摇着扇,“那是你们上面人的事,与我一个小小宫婢何干?”
凌祜见她故作姿态,也不说穿,依着她的话洋洋笑道:“你素日机敏,怎么这都想不明白?你且算算,我爹自不必说,康嘉姑姑早已婚配,玉山姑姑出家去了,可不就只有宁王殿下堪当此任了?与你相干否?”
“阿竹,别听他的。”凌阁寻声应道,“你也是嫡亲的皇孙,怎知华国不会看中你,要招你做凤婿呢!”
凌祜佯作惊讶:“此话何来?长幼有序,侄儿作为孙辈怎敢先小叔议亲?哪怕祖父陛下应许,大臣们也是要谏言的。”他话说着漆瞳一转看向阿竹,咧嘴坏笑道:“不过阿竹,你也别太吃心,这事儿不见得只有坏处,至少这满京城的世家贵女是惦记不上我们殿下了。”
凌阁揽过阿竹的肩,截了凌祜的视线向他笑嗔道:“你如此‘知彼’,却不‘知己’,竟未听闻昨日朝后李相向陛下进言,说道‘淮阴郡主年纪还轻可罢了,倒是滦阳郡王也可考虑’,嗯?”复述李相的话时,凌阁还学着那老成持重的腔调,逗得阿竹直将团扇掩口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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