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午后，江渐满走在街上，却双手冰凉，魂不守舍。

    张见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想让他用他的身体去交换李冉的一个机会。说什么决定权在他手里，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令人痛恨的选择题？

    一面是李冉的前途，一面……是他的自尊。

    若天平的砝码换作任何一样东西，江渐满都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房卡甩在张见华脸上，可偏偏是李冉。

    那张黑金色的房卡，此刻正在他裤兜里。明明只是小小一张卡片，重量不过几克，却沉重得令他迈不开步子。

    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台，江渐满像是实在撑不住了似的，脱力地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他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陷入沉思。要乘的公交车一连错过几辆，他都没有察觉。

    这个选择题，对他来说，太难。

    裤兜里手机的震动叫他回神，江渐满摸出手机，那张房卡连同被带出，掉在了地上。江渐满不得不弯腰捡起，又看向屏幕上的名字——李冉。

    他心下一紧，顿了两秒，才将电话接通。

    “江渐满……”传来的声音蒙着一层哭腔，“你能来找我吗？”

    找到李冉时，李冉正蹲坐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处，双臂环膝，垂着头，和一只流落街头的小狗一样。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单是看见李冉这副模样，江渐满就觉得自己心要碎了。

    他缓步走近，“李冉。”

    听见他叫，李冉仰起脸，通红的一双眼一瞬间望进他心底。

    江渐满忙蹲下身，抚上他的脸，“李冉，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江渐满。”李冉看见他，委屈的情绪更重，一下扑进他怀里，“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原来下午店里收银的姐姐临时有事，叫了李冉从后厨出来替班，只教了他几分钟怎么用收银系统就跑出去。李冉被迫杵在那里，手忙脚乱的，导致排队的客人越来越多。

    更不巧的是，他刚好碰上来店里视察的巡店督导，发现他这儿也不行那儿也不行，将他叫出去训了一顿，解雇了。

    虽说不完全是他的错，可事已如此，他百口莫辩，只好换下工服灰溜溜地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这么被他搞砸。

    李冉心里难受，在街上转了两圈，躲进死胡同里偷偷哭。想不明白到底是他没用还是他倒霉，亦或是两者都有。

    “好了。”江渐满听完，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怎么办啊……”李冉红着眼眶啜泣两声，“工作又没了。”

    “再找吧，我陪你找。”

    “张见华那儿也没消息……”

    江渐满听见这个名字，不自觉地握紧手心，将李冉抱得更紧了，“会有的，会有的。”

    江渐满带李冉回到家，推他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又劝了好一会儿才把李冉劝回床上休息，结果没几分钟李冉就睡着了。

    江渐满看着李冉的睡颜，知道他这些日子很累，心理压力也大，加上今天更是受了委屈哭也哭累了，这会儿很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卧室。

    茶几上散落着两沓报纸，李冉最近还在断断续续地关注着驻唱的工作，可还是一直没消息。江渐满弯腰，顺手整理报纸，又找来燕尾夹，将没吃完的薯片袋子密封住。

    他心思一乱，就爱收拾房间的毛病又犯了。

    老实说，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李冉没有工作，而是李冉的自信心。不论李冉原本是个多么自信坚强乐观的人，在这么一遭又一遭的折磨后，怕是也要撑不住了。

    他很怕李冉会被磨没了心气，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还有张见华这么一口气儿吊着，可要是连这个也没了……他还能再见到李冉如同视频里十九岁时的朝气吗？

    江渐满停下刷碗的动作，任凭水流哗哗，自己却出了神。

    要跟李冉说实话吗？说张见华威逼利诱，实际上他并没有看上你的才华，都是假的。还是直说张见华反悔了，这个机会也没有了，把李冉的希望再一次戳破？

    这两者，江渐满都说不出口。

    因为无论哪种，都会让李冉痛苦。

    那么，与其让李冉痛苦，不如他自己痛苦。

    江渐满拧上水龙头，心里已做了决定。他以为命运终于垂青他，结果却是将他一拳捶进深渊地狱里。

    他们普通人想过上如愿的一生，就这么难吗？

    他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就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与张见华的对话框打字，好像生怕晚一秒他就会后悔。

    江渐满：哪天？

    张见华几乎秒回：后天，晚上七点。

    看到那短短一行字，江渐满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做了个冲动的决定，可他不觉得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