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在观众席（三）

    凌晨一点，江城公安局灯火通明。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而刺眼。谭致恒安静地坐在铁椅上，双手平摊在桌面，像是刻意摆出的某种姿态。他的眼睛异常明亮，那光芒中没有丝毫的疲倦，反倒透着一种狂热，仿佛是一位满心期待、即将登台表演的演员。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第三个。”他紧紧盯着程望，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那根本不是我做的，我的作品绝不会笑得那么夸张。在我的构想里，美应该是静谧且恰到好处的。”

    “你竟然把杀人当成创作作品，你到底是什么扭曲的心态？”程望目光如炬，冷冷地回视着他。

    谭致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这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我没杀人。”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按照心中的完美构图，布置了她们的位置。至于死亡，那不过是她们自己的选择罢了。”

    “自己死在你安排好的橱窗里？你觉得这话谁会信？”程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丝愤怒。

    谭致恒却不慌不忙，把脸埋进手掌中，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喃喃低语着，“她们都说过愿意的啊。我跟她们讲，她们的美别具一格，我想以‘静止画’的形式将这份美永远留存。她们都欣然答应了……第一位死者，她甚至还笑着对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有气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懂我，懂我追求的那种美。”

    “所以你就给她制造了一个永远不会说话的场景？”程望怒目而视，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变态看穿。

    谭致恒突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没有碰她，我只是让她停在那一刻，让她成为永恒的美。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美’！对我来说，美不是活着时的瞬息万变，而是凝固在某一瞬间的永恒。”

    程望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此刻与这个陷入疯狂执念的人再多说也是无益。他起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外面走廊上，王佳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程望出来，她立刻拿着法医报告迎了上去，“谭致恒确实参与了第一起案子，死者许媛媛指甲里有他的皮屑，这是确凿的证据。至于第二起，虽然直接证据尚未明确，但现场布置风格与他画室里的画稿高度一致，种种迹象表明他脱不了干系。”

    “但第三起，现场完全没有他的痕迹。”程望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也就是说，有另一个人，在模仿他的作案手法。”王佳神色严峻，说出了两人心中共同的推测。

    程望看着墙上贴满的作案地点分布图，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缓缓开口，“这就像是一场双人舞，前两案是主导者谭致恒的‘宣言’，向世人展示他所谓的‘艺术’，而第三案则是另一个人的‘回应’，这个观众受到了谭致恒的影响，开始效仿。”

    “我们要找的，不只是谭致恒这个凶手，还要找到这个被他的疯狂所鼓励，进而迷失自我的模仿者。”王佳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凌晨三点，情报科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压抑。

    工作人员们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眼睛紧紧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为了调取“Catch”约会软件的后台数据，他们已经与复杂的加密系统奋战了许久。

    终于，一位技术人员兴奋地喊道：“找到了！”大家立刻围了过去。

    结果显示，ID为“vas_01”在三天前已注销，但同一设备在注销后一小时内注册了一个新账号：“Mask_03”。

    然而，想要获取更多关于这个新账号的信息，却并非易事。数据虽然调取出来了，但很多关键信息模糊不清。情报科科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令：“联系软件开发商，获取更多协助，同时，排查该账号在各个平台的活动记录。”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发现该新账号曾在江城某自助摄影棚预约过拍摄时段，并上传了自己的作品。

    作品图片是一张素描——画着一个人站在展览馆外，身后是满墙的照片。照片上，赫然是三位死者的生前照，排列成展览样式。

    程望盯着那张素描，瞳孔骤缩。他低声说道：“这是他对下一步的预告。第四幕，他要在公众面前完成这场疯狂的表演。”

    清晨五点，天色依旧灰暗，江城美术馆主馆周围已被警方重重封锁。

    巡逻民警们手持手电筒，在馆内小心翼翼地排查着每一个角落。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谨慎，脚步声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当巡逻到馆后地下停车区时，一名民警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一辆废弃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斗里堆满了杂物。民警们走近货车，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

    突然，其中一位民警发现假人模特脚边，一条红绸缎下，似乎有微弱的血痕。他心中一紧，示意其他民警过来。

    大家小心翼翼地揭开红绸缎，一具真人尸体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