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镜中之人（五）

    审讯室里，厚重的黑暗如墨般弥漫，仅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射灯，孤零零地洒下一束光，勉强照亮了桌面。那光线仿佛也被这压抑的氛围所感染，显得虚弱而摇曳。

    赵腾飞坐在正中间，身上的约束环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身前摆着一杯水，水汽早已消散，只剩那杯在沉默中静静待着。他一动不动，眼神直直地盯着程望，像是一尊雕塑，又像在等待着某个早已彩排过的信号。

    “你和谭致恒，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的？”程望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赵腾飞微微一怔，随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高中就开始关注他了。”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你们不会懂的，那种感觉……当我第一次看到他画的女人，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内心深处。他画里的女人，不是在求救，而是在邀请。她们的眼神，像是在诉说着一种只有我能听懂的语言。他懂我，懂我内心深处对美的渴望。”

    “你所谓的懂，就是杀人后的审美？”程望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盯着赵腾飞。

    “错了，是杀人前的凝视。”赵腾飞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知道当一个人准备死去的时候，有多漂亮吗？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却又努力维持姿态的勇气，就像舞台上最后一幕，充满了张力与绝望的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颤抖的呼吸，都是生命最真实的绽放。”

    “谭致恒给你了什么？鼓励？指示？还是，命令？”程望继续追问，试图从赵腾飞的回答中找到更多线索。

    赵腾飞咬了下嘴唇，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又夹杂着兴奋的神情。“他什么都没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只是……突然停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画明明还没完成，他精心构建的展览还没有闭幕！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就像一个个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声音，让我无法忍受。”

    “所以你就替他动手？”程望紧紧盯着赵腾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只是把观众变成参与者。”赵腾飞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能让那些被他忽视的美，真正地展现出来。”

    “最后一幕的女尸，你是怎么挑选的？”程望话锋一转。

    赵腾飞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她很普通。走在人群中，你不会多看她一眼。但她的眼神里有不甘，那是一种被生活狠狠踩在脚下，却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不甘。她活得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就像一道裂缝，透过这道裂缝，我看到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真实。她适合留在橱窗里，平时没人会注意，但一旦被看见，就会让人忘不掉。因为她代表了那些被生活折磨，却又渴望被关注的灵魂。”

    “你杀她时，她挣扎了吗？”程望的声音有些沉重。

    赵腾飞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她哭了，哭得很绝望，不停地求我放她走。但你知道吗？就在她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她比活着的时候漂亮。那一瞬间，所有的不甘、恐惧和绝望都凝固在脸上，那是一种极致的美。”

    程望长时间地盯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与厌恶。他努力压制着情绪，语气低沉地说：“你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家，你不过是一个自卑到极致，只能靠模仿寻找存在感的可怜虫。你的所谓‘美’，不过是对生命的亵渎。”

    赵腾飞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这样说我会难受？不不不，我比他走得更远！我才是真正理解并实现了这种美的人。他躲在干净的纸上，不敢真正去触碰那禁忌的边界，而我才是真正敢动刀的那个！我超越他了！”

    ……

    同一时间，隔壁审讯室里，谭致恒静静地隔着监控屏看着赵腾飞。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哀。

    他沉默许久，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他把我的作品踩在泥里。”

    “我没让他杀人。”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我的橱窗，只是为了冻结美，让那一瞬间的美好永恒。但他杀的那些人，姿态乱七八糟，毫无对称可言，就像垃圾堆里的模仿秀，完全背离了我所追求的艺术。”

    “他不是我。”谭致恒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你想澄清什么？”王佳在一旁轻声问道。

    谭致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我不需要澄清。我只是觉得……挺恶心的。”

    “你为他感到恶心？”王佳追问道。

    “不。”谭致恒缓缓扭头看向监控，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我为自己当初没有收手感到恶心。是我打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引来了他这样的人。”

    “那你当初是从哪一步开始，迈出去的？”王佳继续追问。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