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库里的无名尸体（一）

    凌晨五点四十二分，百花水库东岸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笼罩，天色才刚刚破晓，四周静谧得只听见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细碎声响。

    岸边，老吴像往常一样专注地盯着水面，手中紧紧握着鱼竿。他本以为水面那团黑影是常见的水獭，或是从上游漂下来翻倒的树枝。然而，当那团黑影在水中缓缓旋转，逐渐露出那张肿胀泛白的脸时，老吴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神情由平静转为极度惊恐。“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鱼竿不受控制地跌入水中，整个人也差点跟着栽倒。

    “死人啦——！”老吴带着颤音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声音在空旷的水库边回荡。

    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此时，尸体已被消防人员小心翼翼地打捞上岸，大半部分被一块洁白的白布盖住。现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将好奇围观的人群隔开。岸边水草极为密集，地面因长期被水浸泡而泥泞不堪，脚印和各种痕迹交织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程望，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尸体。他戴上手套，动作缓慢而谨慎地弯腰揭开白布。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专注地审视着眼前高度腐胀的尸体。尸体的面部五官几乎已经分辨不清，嘴角有明显的鱼咬痕迹，不过从整体特征仍可判断是一名成年男性。他身着整洁却价格低廉的衣物——一套普通品牌的运动服，脚上穿着一双老款跑鞋，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防水表，表上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23:14”。

    法医林卓也随即赶到，蹲下身子开始初步检视。他一边仔细地查看尸体，一边低声说道：“从尸体的状态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尸体入水后经历过二次浮沉，肺部发现大量水藻，初步判断应为溺水所致。不过，胸口肋骨有断裂迹象，这表明死者生前很可能受到过钝器的重击。”

    “身上有没有发现证件？”程望问道。

    “没有，裤袋干净得就像刚洗过一样，什么都没有。”一旁的勘察员迅速回应。

    “指纹呢？情况怎么样？”程望接着追问。

    “尸体已经开始浮皮，提取指纹有些困难，需要带回去仔细处理。”勘察员无奈地摇摇头。

    程望缓缓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开始扫视四周。他注意到水库东岸的护栏下方，有一处明显凹陷的泥坑。他走近泥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泥坑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深度约有十厘米左右，坑底的泥土有明显的挤压痕迹，仿佛是承受过巨大的重量。旁边凌乱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也各有不同。其中一些脚印呈现出拖拽的痕迹，而且脚印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种常见的运动鞋鞋底花纹。

    “这里很可能是抛尸点。”程望一边说着，一边向技术员示意。

    技术员立刻熟练地在周围拉起围栏，进行细致的取样工作。同时，训导员也带着警犬在周围沿岸展开搜索，试图找到可能的拖运路径。警犬在岸边来回穿梭，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

    “林卓，”程望望着尸体，神情凝重，“你能不能确定，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被人推进去的？”

    林卓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思考片刻后说道：“目前还不能下明确的结论。但是根据胸口骨折的角度来看，死者生前胸口应该受到了外力作用，很有可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投入水中的。不过，真正的死因，还得等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带回去，马上进行法检。”程望果断下令。

    ……

    上午十点，刑侦组的成员们在现场附近的监控资料中，正进行着一场紧张而细致的“大海捞针”工作。终于，他们找到了一段有价值的画面。

    百花水库入口处设置着一个简易道闸，旁边安装有民用摄像头。画面显示，三天前晚上十点五十七分，一辆黑色五菱之光缓缓驶入水库东侧公路。通过模糊的画面，可以看到车内有两人，前排司机身形高大，坐在副驾的男子穿着与死者相似的衣服。

    车辆在进入后停留了约十三分钟，然而，在后续的监控画面中，却始终未再拍摄到该车从出入口离开的影像。

    程望紧盯着视频界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低声说道：“从车辆进入到没有离开的这段时间，很可能就是作案时间段。但也不能排除车辆通过其他未被监控的路径离开，或者在监控盲区等待一段时间后再离开的可能性，大家继续排查周边其他可能的路线。”

    技侦人员立刻对该车辆的号牌展开追踪工作。

    结果很快出来了，却让人有些意外。该车登记车主为：杜昌义，男，58岁，江城郊区五岭村村民。经过进一步调查得知，去年年底，杜昌义刚将车卖给了他的侄子杜洋。

    杜洋，31岁，同样是五岭村本地人。他此前并无犯罪记录，但曾在一次家庭暴力警情中被传唤过。

    “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