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尘封二十年的罪证（六）

    “那天，是1996年6月14日。”王如诗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是从尘封多年的旧匣子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干涩。她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

    “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陈玉峰、赵廷、杨露、周敏，还有我。我们五个人，接到教务处通知，要协助校史馆整理‘展室六’的新档案。那些资料是刚从旧教学楼搬出来的，有些甚至是‘特殊时期’留下的。”

    她轻轻抬眼，看向程望，嘴角挂着一丝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的神情。

    “我记得那天闷热得厉害，校史馆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头顶上有气无力地嗡嗡作响，扇叶上挂满了灰尘，每转动一圈，都发出一种令人烦躁的嘎吱声。我们把一箱箱文件搬到地下库房分类，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赵廷突然从一个木箱里翻出几页泛黄的纸张——是匿名举报材料。”

    程望神情专注，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开始认真做着记录。

    “上面写着某些历史名人的私德问题，有照片，有证据，甚至牵连到当时江州的几位老校董……那是一批早就被命令‘永远销毁’的东西。”王如诗眼神飘忽，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库房。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陈玉峰当时就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毫不犹豫地说：‘这东西我们必须上交，不能让它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王如诗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赵廷却不这么想。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兴奋地低声说：‘这东西，值钱。你们想想，要是把这些材料卖给那些被牵连的人，能赚多少钱啊！’他的脸上满是贪婪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眼前飞舞。”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劝他：‘赵廷，你疯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我看向其他人，希望能得到支持。可周敏却微微低下头，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而杨露则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们没报警？”程望忍不住追问。

    “没有。那年我们刚毕业，谁都不想惹事。”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我们都太天真了，以为能像处理普通事情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们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可就在第三天——赵廷突然死了。”王如诗低下头，眼神变得痛苦而哀伤。

    “当时学校说是突发癫痫，可我看到过他尸体，脸上青紫，喉咙里有泡沫。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声音颤抖得厉害，说他手上那份材料被人盯上了，他害怕……”说到这里，王如诗的声音有些哽咽。

    “之后呢？”程望轻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之后，杨露疯了。”她语调忽然发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在教学楼门口裸奔，嘴里大喊着她看到赵廷死了三次，每次都用不同方式。她眼神空洞，表情惊恐，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理智。她被家人接回了哈尔滨，说是精神分裂。可我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份材料有关。”

    “周敏？”

    “失踪。我听说她的家人报了案，但几个月后，突然撤案，说她是去国外进修了。”她吸了口气，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怀疑，“可我了解周敏，她一直梦想着在国内的学术领域做出一番成就，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一切去国外进修？而且经历了赵廷和杨露的事，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知道，她也死了。”

    “那陈玉峰？”

    这一次，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他来找我，神情严肃而又坚定，说要出面把所有事情挑明，让我们去市局自首，把剩下的材料交出去。他说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不能让真相被掩埋。”

    “那你们行动了吗？”

    她猛然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没机会。”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那天晚上，校史馆着火。陈玉峰没出来。”

    “他死于那场大火？”

    “不，他死于火之前。”王如诗声音低得像蚊子，“我看到过他尸体，胸口有一个针孔，脖子发青，是氰化物中毒。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最爱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房间内死一般沉寂。

    程望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感觉脊背一阵冰凉。

    “那你呢？为什么你能活下来？”

    “因为我跑了。”她低声说，“我偷拿了一份材料藏了起来，打算作为证据交出去。可当我回到宿舍，就有人在等我，是穿着便衣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