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爆炸案（八）

    讯问室里，灯光散发着柔和却又冰冷的色调，这种光从不刺眼，却也绝无半分温暖可言，仿佛将整个空间与外界的温情彻底隔绝。程望静静地站在单向玻璃外，透过那层略带雾气的观察窗，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房间中央那个戴着手铐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黑鹰，真名姜廷川，41 岁。程望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些信息是无数个日夜的艰苦调查得来的。姜廷川的户籍早在多年前就被注销，身份经过精心伪造，如同鬼魅般游离在社会的边缘。他的生活轨迹支离破碎，就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几乎找不到任何完整的脉络。他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巧妙地穿梭在信息漏洞与制度缝隙之间，悄无声息地构筑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斥着罪恶的独立生态系统。

    姜廷川身形消瘦，整个人仿佛被生活抽去了太多的生气。他的眼神透着彻骨的冷意，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轻蔑笑意，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个世界，以及此刻正在注视他的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市局最强审讯组中的副组长——雷涵。雷涵是一位以冷静与逻辑著称的女警，她的眼神敏锐而坚定，仿佛能看穿嫌疑人内心的每一丝波动。她轻轻翻开笔记本，声音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姜廷川，你应该清楚现在对你的指控等级有多严重吧？共计三起重大爆炸案，导致两人死亡，七人重伤。此外，还有私制爆炸物、洗钱、引导他人实施恐袭等多项罪名。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姜廷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仿佛那看似普通的桌面之下，藏着一条能引领他逃离现实、通向他内心世界的神秘裂缝。

    片刻之后，程望轻轻推开讯问室的门，他刻意没有开灯，整个房间仅靠天花板那盏冷光灯勉强照亮，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更衬出他神情的深沉与严肃。

    “我来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简洁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雷涵微微点头，眼神中传递出默契，她轻轻起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讯问室。随着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轻响，整个屋子仿佛瞬间被封闭成一个气压骤降的容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愈发浓烈。

    姜廷川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程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地说道：“哟，这不是那个无情的细节收割机吗？”

    程望没有回应姜廷川的调侃，他神色平静，只是缓缓抽出一份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每一页纸张翻动时，都伴随着干脆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讯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资料的第一页，是爆炸案现场的高清照片。照片中，废墟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砖石，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惨烈。程望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翻到第二页，那是尸检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受害者手指、皮肤被烧蚀的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人心。接着，他又翻到第三页，那是监控画面中截取的一张图片——刘峰背着炸药包，脚步沉重地走向天桥的那一瞬。

    程望的手指轻轻落在这一页上，语气低缓而沉重地说道：“他替你死了。”

    姜廷川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眨了眨眼，那原本挂在嘴角的一抹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他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玩味，仿佛程望所说的话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替？你觉得他是替我？那你可太不了解他了。”

    “他是自愿的？”程望的目光紧紧锁住姜廷川，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蛊惑他？”

    “我什么都没做。”姜廷川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只是告诉他，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烂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是腐朽和虚伪。而你们这些人，只不过是装作看不见而已。但他，他看见了，所以他走得比你们都要坚定。”

    程望轻轻一笑，这是他在审讯室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讥讽的神色，他的眼神中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你不是在说他，你分明是在说你自己。你以为你看透了世界，实际上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和堕落找借口。”

    姜廷川的神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毁灭比改变容易？”程望并没有放过姜廷川的这一丝变化，他继续不缓不急地说道，“你出身社会底层，凭借自己的努力读过书，还当上了工程师，你懂技术，也有思想。本可以用这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周围的世界，可你最终却选择了一条最省力的路径——把一切都合理化成世界有病，而你有药。但实际上，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复仇的借口，一个逃避现实的理由。”

    姜廷川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冷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