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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泄愤杀人案(四)
5月18日早晨9点。
江州市公安局一号讯问室,晨光艰难地从狭小的窗户挤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股凝重得近乎实质的压抑氛围。
吕鑫戴着手铐,在两名警员的押送下,脚步迟缓地走进来。他的目光呆滞地垂直向下,干裂的嘴唇像是两片脱水的树皮,微微泛着白。坐下的瞬间,他宛如一堵冰冷而沉默的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摆明了拒绝沟通。
程望早已等候在对面,他表情沉稳,眼神却透着锐利。
缓缓翻开笔记本,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吕鑫,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吕鑫,你心里清楚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
吕鑫对此毫无反应,依旧沉默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的某一处,仿佛那里有一个能让他逃离现实的出口,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程望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姚然说,你是她的丈夫。她信你。”
这句话如同一块沉重的钝器,狠狠地敲击在吕鑫的心上。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咬住了下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知道她来过案发现场。她以为你是为她出头。”程望顿了顿,目光探寻着吕鑫的反应,“可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理由?”
吕鑫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意,而是一种如死灰般的空白,仿佛他的灵魂早已在某个瞬间消散殆尽。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几个字:“她是我唯一相信的。”
“可她背叛了你。”程望一针见血地说道。
“她不敢告诉我,她心里还有他。”吕鑫咬着牙,将那个“他”字说得极重,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刀割般的恨意。
“她说是被逼的。”程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她骗你们。”吕鑫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是逼不得已。她心里想那种人,一次、两次,不会只为一份工作。我看过她跟他聊天的截图,她说‘你不用担心我老公,他从不翻手机’。”
“你怎么拿到的?”程望追问道。
吕鑫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那天她去洗澡,手机就放在桌上。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一开始输错了三次密码,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发现她手指的解锁痕迹留在了屏幕上。我顺着那痕迹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解开了。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被点着了。”吕鑫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天我没吭声,第二天,我就开始准备。”吕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准备?”程望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吕鑫的眼睛。
“刀,我车上的老工具。一开始我没打算马上动手,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就先观察了他几天。看他每天都干什么,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吕鑫回忆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可怕的冷静。
“你想过后果吗?”程望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没有。”吕鑫毫不犹豫地回答,“当时我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让他闭嘴,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那她呢?”程望继续问道。
吕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说她害怕被我发现……但我知道她不是怕我发火,她是怕失去‘安稳的生活’。她一直都知道我脾气不好,也知道我对这种事特别在意。可她就是不敢跟我吵,不敢跟我说真话,也从来没打算真正把他推远。”
“所以你动了手。”程望陈述道。
吕鑫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原谅不了她,也不能让他再出现。”
随着吕鑫的供述被逐句记录,整个杀人动机逐渐清晰起来:起初是发现妻子出轨,然而她的回避、掩盖,甚至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态度,让吕鑫心中的情绪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一步步累积到了爆发的边缘。
程望回过头,再次翻阅姚然的早期供词,发现其中反复强调“我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但仔细分析,她却从未否认自己清楚吕鑫的脾气,也承认自己“担心他说出实情”。这一系列的细节表明,她虽然不是一个主动教唆者,但也绝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吴启在隔壁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轻声说道:“这案子,杀人的是吕鑫,但……他们两个人都在火堆边点了柴。”
“不是柴。”程望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惋惜,“是一起经营的家,被他们亲手浇上了汽油。日常生活的琐碎与压抑,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他们困在其中。吕鑫和姚然就像两只被困的野兽,各自在角落里掩盖着自己的伤口,彼此又在小心翼翼地退让,直到那个火星落下——胡泽民,成了他们之间情感毒瘤的‘承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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