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地产分尸案（五）

    深夜，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二号会议室被灯光照得通亮。墙上那块写着“302 - 2号案件：严斌——李树伟分尸案”字样的白板，宛如一座信息的孤岛，上面一条条红色线索正缓缓向中心收束，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程望独自站在最末一张证物照片前，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在地上投下一片暗影。他手中紧握着签字笔，眼神专注地盯着白板上“丰景置业账套——项目成本虚列”几个字，随后重重地将其圈上了三圈。每一圈都像是他内心的一次沉重叩问，这是案件的最后一道缝，也是他们必须缝合的收口。

    程望心里很清楚，这起案子从第一块混凝土浇筑时起，就远不只是简单的“杀人掩埋”事件。它自一开始就深深嵌套在一层又一层错综复杂的利益结构中，而严斌，不过是那个带头把账目往黑里洗的马前卒。然而，更让他警觉的是，丰景置业后方仍有几个名字隐藏在黑暗中，尚未浮出水面——譬如开发方法人代表徐自强，譬如“建宏监理”的副总张庆民，还有那间从未出现在公安系统备案资料中的“恒天造价咨询公司”。他们就如同在案发之后悄悄退场的幕后人，静悄悄地遁入钢筋水泥的裂缝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队长，这是今天下午查到的‘恒天咨询’工商注册资料。”助理刑警贺澜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案件推进的兴奋。说着，他递上一份加急打印件。

    程望转过身，接过资料，眼神立刻扫向关键信息。“法人刘一鸣，注册地址是城南金辰大厦。”程望喃喃自语，随后抬头看向贺澜，“实地走访情况如何？”

    “我们去了，那层楼目前为封闭状态。”贺澜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物业说半年前已退租。”

    程望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资料上，思索片刻后问道：“办公场所呢？流水账户有没有转向？”

    贺澜翻开资料的下一页，说道：“账户信息已调取，主要资金往来集中于2021年6月到2023年4月。但从2023年5月后，所有账户陷入沉寂，资金链断裂。而且没有税票留底，种种迹象表明，这似乎是一家一次性公司。”

    “典型的资金清洗皮包公司。”程望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而且，队长。”贺澜像是想起什么，急忙翻开下一页，“这家公司与‘佳信工程’有两笔交叉转账。金额不大，但时间对得上严斌和宋伟入账的节点。”

    “也就是说，‘恒天’不仅是掮客公司，很可能还是佳信账目的对接转口。”程望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白板，把“恒天咨询”的资料贴在“佳信公司”与“丰景置业”之间，随后用红线将它们一一连接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对案件走向的清晰判断。

    “那个张庆民，”程望顿了顿，神色凝重地问道，“有消息吗？”

    “我们申请了协查通报。”贺澜回答道，“张庆民案发当天起就以‘探亲’名义前往海南，之后转往澳门，目前暂未回国。他持有港澳通行证。”

    程望眉头紧锁，略作思考后冷静下令：“报边检、查转账、列黑名单。既然他在案发前就有脱身意图，说明他很可能提前知情。此案发展到现阶段，已不单是刑事杀人案，还牵涉集体经济犯罪，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贺澜用力点头：“是！我们同时在查丰景置业的财务总监邱芸。她的名字出现在两笔虚列材料费用上，但她目前声称自己只是‘形式签字’，不清楚细节。”

    程望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把她请过来，约谈。”

    ……

    当晚十点，丰景置业财务主管邱芸出现在警局审讯室。审讯室里灯光昏黄，墙壁泛着陈旧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邱芸穿着淡蓝色职业西装，神色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见惊慌。

    “邱女士，我们注意到在2022年12月至2023年5月间，由你签批的四份项目材料验收报告，与实际采购记录存在偏差。其中有两项开票方为‘恒天咨询’。”程望坐在她对面，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我是签字人没错，”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这类材料由项目部汇总报上来，我们财务只是看有无发票，有无盖章。实际内容我们是不核验的。”

    程望微微皱眉，拿出一张单据，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签的‘建筑土工纤维加固费用’，总额为82万元，而项目调度记录中并未有对应物料入场记录，你能解释一下吗？”

    邱芸盯着那张纸，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可能是项目部虚列了。我不是技术岗，对于物料是否真的入场，我并不清楚。”

    “那你知道李树伟吗？”程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