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地产分尸案（四）

    审讯室内，灯光昏黄而刺眼，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使得光线显得斑驳而诡异，在墙壁和地面投下一片片形状怪异的阴影。严斌坐在审讯椅上，呼吸愈发粗重，仿佛一台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他双眼死死盯着桌面那份讯问笔录初稿，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话语在喉咙里挣扎，却始终难以吐出一个字。

    程望坐在他对面，面沉如水，眼神犹如两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严斌。桌上的录音笔滴答作响，那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仿佛是时间的倒计时，也像是严斌内心防线崩塌的倒数。

    “他是谁？”程望低声发问，声音仿佛是从冰冷的深井中传来，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口中那个被你‘处理’的人，叫什么？”

    严斌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沉默良久，他终于用一种低沉、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声音回答：“李树伟。”

    “李树伟什么人？”程望追问道，目光紧紧锁住严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严斌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逃避程望的视线，又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开始讲述：“他以前是我们项目部下派的临时安全员，其实没什么资质，就是我从其他项目带过去的老伙计。他知道些账外账的事——当时人手不够，我就让他帮我签了几张材料入库单。没想到，他竟然把底账拍了照留了底，还说如果哪天真出事，这些东西能救命。”严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懊悔。

    程望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冷冷地问道：“你就因为他想拿这点证据跟你要钱，就把他杀了？”

    严斌低声笑了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和绝望：“他说要三十万。还说我当时那两笔账已经出问题了，不如提前给他点封口费……你也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如果我真给了，那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这就像个无底洞，我怎么填得满？”

    “所以你决定——干脆处理了他。”程望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

    “不是冲动。”严斌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程望，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我想过很多办法。找人跟他谈过，吓唬过他，甚至尝试收回他手上的证据。可那人已经疯了，他知道我手上还有别的账……他说，如果我不给钱，他就找经侦。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我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程望微微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神如冰般寒冷：“你动手那天，流程是怎么安排的？”

    严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低下头，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巾，在手中无意识地揉捏着，仿佛那是他此刻混乱思绪的寄托。

    “那天晚上，十二月二十号，我提前让工地那边停了夜班，借口说要整顿现场用电。”他语气麻木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约了李树伟去项目工地，骗他说我们再谈谈条件。我提前在工地后门的位置准备了一辆面包车，后排铺了防水布。我当时心里其实也很害怕，手一直在抖，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让他上车，说我们去别处谈。他虽然有戒心，但还是上了车。进车之后，我递了瓶水给他——里头我放了氯硝西泮。递水的时候，我的手差点抖得拿不稳瓶子，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收手，想跟他好好谈谈，给他钱，息事宁人。但一想到他以后可能会无休止地威胁我，我还是狠下心把水递了过去。”严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等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开车去了南郊仓库的旧料堆放区，那里平时都没人……我用电缆勒住了他的脖子。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手也抖得厉害，他挣扎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但我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挣扎得不多，大概是药效太强……我不记得那一刻我有没有怕，也没后悔。处理尸体时我还戴了施工手套，知道哪些部位不容易留下痕迹……拆解后，我把袋子装车，凌晨两点前送回丰景置业工地，用当晚预留的土方坑直接填了。当时我心里一直想着，一定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程望缓缓点头，继续问道：“李树伟的手机、证件呢？”

    “手机早砸了，卡剪掉了。身份证和他穿的工作服烧掉了。”严斌苦笑一声，“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你们还是查出来了。当时我烧那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又害怕又紧张，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每一丝声响都能让我吓一跳。”

    “案发之后你有想过潜逃吗？”程望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严斌，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没有。”严斌缓缓摇头，眼神中透着绝望和无奈，“那笔钱还在我账上，我知道早晚会有人查账——我只是以为，能撑得久一点。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警察随时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