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地产分尸案（六）

    市看守所。

    深夜十点，监室楼B区走廊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空旷而冷清。惨白的灯光像是一层洗不尽的灰尘，稀稀落落地粘附在白色墙砖表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静。灯光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将这走廊彻底吞噬在黑暗之中。每走一步，程望的脚步声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那声音沉闷而空洞，仿佛是在叩问着这所看守所隐藏的秘密。

    程望走进羁押审讯室时，宋伟正被带上手铐，坐在对面。短短时间不见，他瘦了一圈，眉骨因长期失眠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两座突兀的小山丘，刻画出他内心的煎熬。他的眼里没了最初被捕时的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持续消磨后的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两人对坐，一盏顶灯斜照下来的光，刚好卡在宋伟的额心。那束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无情地切割着宋伟仅存的心理防线。

    “我们再谈一次。”程望将文件缓缓摊开，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已明确供述杀人、肢解、抛尸过程。但动机、预谋程度及共犯配合仍存在分歧。你需要清楚：说实话，是你目前唯一的机会。”

    宋伟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拧紧，又松开，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我早知道躲不过。”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如同久旱的土地，“严斌……是他带我进的行。他知道我急缺钱，那年我母亲查出尿毒症，每周透析，药费贵得吓人。我大学毕业做施工监理，一年下来赚不到十万，实在扛不住。”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程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审视与洞察，仿佛要将宋伟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都看穿。

    宋伟继续说道：“最开始只是做账上的‘调剂’——材料数量多报一点、虚列工期节点。每次一笔十万、二十万。我能分一两成……到后来，严斌说，要‘吞下’一个项目。意思是——不只是偷，而是改账、造账，甚至找皮包公司轮流开票，把成本洗成灰款。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魔术，把原本正常的账目变得面目全非，而我们就在这场黑暗的游戏中越陷越深。”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之中。

    “李树伟什么时候知道的？”程望抓住关键问题，目光紧紧地盯着宋伟。

    “2023年三月。那时候验收临近，李树伟是安全负责人，按规要对所有入场材料做一轮清点。结果他发现了其中一批钢材根本没到位——账面上却是验收完的。我们早就走完程序了，他一闹就出事。当时他找到我，满脸愤怒和震惊，质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事情要败露了。”宋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他要举报？”程望追问道。

    宋伟点头，声音有些颤抖：“他找过我，说这是‘犯罪’，说如果不改正，他要写联名信向上报。我当时还劝他说你别管了，管不了这么深。可他就是那种‘较真’的老工头，他不怕事。他还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违法的事情发生，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当时就想，他怎么就不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于是你们决定杀人。”程望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宋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气去回忆那一段最不堪的时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是一开始就决定的。我们想吓唬他。严斌找我，说让李‘冷静几天’，我们请他去喝酒，灌了酒后在工地二层办公室谈话。严斌说，只要他签个‘退出声明’，钱就给他一笔封口费。但李树伟根本不买账，摔了东西就要走。他的脾气很倔，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

    “然后？”程望的目光紧紧锁住宋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然后严斌拦住他，他挣扎的时候撞到钢架上……那一刻我都愣了，他后脑血流得很快。我看着那鲜红的血不断涌出，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严斌说：‘他要死了。’我呆住了，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而严斌却反而特别冷静，说‘干脆，处理掉’。我当时心里特别害怕，一方面担心李树伟真的死了，事情闹大，另一方面又害怕严斌会对我不利。我心里很清楚，严斌平时就是那种人——笑着握你手，背后一刀捅下去不会犹豫的人。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之中，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宋伟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脸上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程望冷声：“你选择配合。”

    “……我害怕。我怕我不帮，他也会杀我。而且当时我已经参与了那些违法的账目操作，如果事情败露，我也脱不了干系。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失去一切，我还想着能给我妈治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仿佛不敢面对程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