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患者砍杀案（三）

    雨夜庭审。

    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法庭第七庭内，气氛压抑得如同一方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法庭里的灯光昏黄而摇曳，好似随时都会被这凝重的氛围熄灭。墙壁上高悬的国徽，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为这场严肃的审判而沉思。四月的雨，如注般敲打着高处的窗户，雨滴撞击玻璃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法庭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张纪站在被告席上，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木然的状态，眼神空洞且游离，仿佛整个灵魂都已与外界切断了联系。当公诉人开始陈述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那麻木的神情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旁听席上的氛围同样凝重。零星的几位媒体记者，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他们手中的相机不时闪烁，抓拍着庭审中的关键画面，眼神中透露出职业性的敏锐与好奇。死者的亲属们，满脸悲愤，他们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紧紧地盯在被告席上的张纪身上，眼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仿佛要将张纪吞噬。而那位精神科医生，则神情专注地坐在一旁，手中的笔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时而微微皱起眉头，陷入短暂的思索。

    公诉人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站起身来，他微微挺直脊背，让自己显得更加威严。随后，语气冷静且铿锵有力地说道：“本案被告张纪，因怀疑被害人何国清于十余年前非法侵占其家庭财产，自此怀恨在心，并蓄意谋划此次犯罪。在 2025 年 3 月 3 日晚，被告张纪尾随被害人何国清回家，而后持刀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致使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主观恶性极深，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极大。”

    说到此处，公诉人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证物袋，动作沉稳而专业。然后，向法官和陪审团展示，同时继续说道：“警方在被告住所搜出作案刀具、带有死者血迹的毛巾，以及死者身份证复印件。这些证物显然是被告蓄意留存的‘纪念品’，足以证明其犯罪的蓄意性。此外，经调查，被告长期存在精神障碍史，虽有住院记录，但出院后并未持续接受治疗。种种迹象表明，被告在清醒状态下，有意识、有准备地筹划了此次犯罪，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辩护律师身材瘦削，他缓缓起身，先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透露出克制与智慧。他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中厚厚的资料，清了清嗓子后，用一种诚恳且坚定的语气说道：“尊敬的审判长，我们并不否认被告张纪实施了暴力行为。然而，在量刑层面，恳请法庭充分考虑其复杂的病史背景。被告长期遭受幻觉的折磨，这种精神上的痛苦如影随形，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在刑满释放后，由于社会支持体系的缺失，他根本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精神状态反复出现紊乱迹象。”

    辩护律师稍稍停顿，目光扫向陪审团，继续说道：“案发前，被告所购买的药物剂量明显不足以控制其病情，而相关医生并未对其病情进行有效跟进。这一系列因素导致被告在病情不稳定的情况下，实施了此次犯罪行为。这种社会对精神病患管理与支持的缺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被告的行为能力。所以，从人道主义和实际情况出发，在量刑时应充分考虑这些因素，给予从轻处理。毕竟，张纪并非一个纯粹的恶人，他也是十余年无声痛苦的受害者，是被命运束缚的囚徒。”

    程望静静地坐在证人席后，看着庭审中各方的表现，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这个案件的复杂性，既同情张纪所遭受的痛苦，又明白何国清的死不能被轻易忽视。他在心中不断权衡着法律与人性的天平，思考着怎样的判决才算是真正的公正。他的目光在法庭内游移，看着公诉人严肃的表情、辩护律师据理力争的模样，以及张纪那麻木又偶尔闪过慌乱的神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休庭期间，何国清的妹妹缓缓走上前，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那照片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她的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无奈，嘴唇抖动着，声音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坚定地说道：“我哥不是坏人……”说到这里，她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照片上。

    她轻轻用手擦拭了一下眼泪，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继续说道：“他可能做错事，他年轻时贪心，是的，我们都知道。但那年他三十岁，被一个陌生人持刀闯入家中，说他‘害死了父母’，说他‘下毒’，我们当时都懵了，报警时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吓得脸色苍白，哭着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认，但我哥后来真的悔了。他想退回那套房子，真的找人写了和解书……”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张纪，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哽咽着说道：“你知道吗？他想找你当面说对不起。你还没给他机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