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患者砍杀案（四）

    清晨六点，市局办公室里，微弱的晨曦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玻璃，像是给室内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纱。程望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辗转着缓缓醒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捋如同杂草般凌乱的头发。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满是褶皱，领口处还带着昨晚靠在沙发上时留下的压痕。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张纪案件的种种细节。那些混乱的场景、复杂的人物关系，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思索片刻后，他意识到社区对张纪的相关记录或许隐藏着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于是，他看了一眼时间，伸手拿过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社区管理办公室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程望。我想调阅张纪近五年在辖区的居住和帮扶记录，包括社区医生入户随访表、药物发放记录、民政帮扶记录、街道协助谈话纪要。”程望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略显沙哑，但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三秒，接着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随后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您稍等……我们需要和领导报备一下。”

    程望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加重了几分力道：“报。这不是请求。”他知道，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可能影响案件后续的走向。

    两个小时后，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城市，程望带着技术组的王硕来到了江北街道办。街道办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壁上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墙面。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妇女，她戴着一副有些磨损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中透着谨慎与局促。看到程望和王硕，她微微搓了搓手，嘴角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有些拘谨地说道：“张纪啊……确实有过几次上门随访，每次去，他情绪都不太稳定。我们一开口，他就像只受惊的刺猬，眼神里满是防备，不太愿意跟我们交流。我们也清楚他这种情况需要心理干预，之前也尝试安排，可他直接就拒绝了，态度还挺强硬。说实话，这种人，我们也没办法硬逼他治疗，毕竟得尊重人家意愿不是？但心里又担心他万一出什么事。”

    程望神色平静，不急不慢地问：“你们是什么频率回访？”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说道：“按规定是每月一次，可您也知道，我们这边人员实在不够，事情又多。有时候忙起来，各个社区来回跑，两三个月才去一趟张纪那儿。每次去之前，都想着这次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了解下情况，可每次都不太顺利。”

    “那药呢？”程望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说道：“都是开基础药，按医保配的，一次最多两周剂量。有时候他没来拿药，我们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他住的那片老楼没电梯，爬上去挺费劲，门铃也坏了。我们去了三次，敲门没人应，只能走了。心里想着下次再来，可下次又有下次的事儿，总觉得对他的关心还是不够啊。”

    王硕记得资料上写过：张纪的病史被标注为“需动态观察”，而非“精神高度危险个体”。这代表，他既不在重点精神障碍名单，也没强制医疗义务。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给他申请社会监护人？”程望接着问，眼神中带着审视。

    她听后，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回避这个话题，低声说道：“没有直系亲属愿意出面，而且……说实话，这种情况，谁愿意揽这个麻烦，做他的监护人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事儿吃力不讨好啊。我们也不是不想帮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程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调出了张纪三年来的通话记录，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细节。

    其中有个号码引起了他的注意，每月只在特定时间段拨出：江北社区精神康复中心的林医生——那位曾为张纪短暂诊断过的医生。

    程望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医生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传来林医生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林医生，我是市刑侦支队的程望，想跟您了解下张纪的情况。听说您和他有过电话沟通？”程望说道。

    “哦，程警官啊。我就跟他通电话，也没再见过面。”林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他总是问一些古怪的问题，比如‘你觉得记忆能被窃取吗？’‘如果一个人骗你十年，他是不是比你更活该死？’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转移型被害妄想，后来跟同事讨论，又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他其实是把我当成某种‘试验场’，在试探我的反应，试图从我的回答里找到某种支撑他想法的依据。他好像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怎么都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