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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
温羽凡跨过门槛。
灵堂里的陈设和五天前大致相同,白布黑幔,花篮素菊,遗像上陈墨的笑容依旧鲜活。
但有一处不同。
灵台的位置,多了一个冰柜。
七月的京城,暑气蒸腾,即便灵堂里开了空调,也挡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闷热。
陈墨的遗体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无法久放。
冰柜是特制的,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低沉地运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透明的柜盖下,冷气凝成薄薄的白雾,缓缓流动。
陈墨就躺在里面。
还是那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还是那样安详的面容,闭着眼,面色如生,嘴唇仿佛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只是隔着那层透明的柜盖,和柜中凝结的白雾,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了,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五天了。
温羽凡站在冰柜前,低头,俯视。
隔着那层冰冷的雾气,陈墨的脸看起来比五天前更苍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化妆师的手艺再好,也抵不过时间在这具已经没有生机的躯体上,一点一点地留下的痕迹。
他就这么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刺玫站在他身后,以为他又像五天前那样,在用灵视检查什么。
但她错了。
温羽凡没有开灵视。
他只是看着。
看着陈墨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嘴角残留的、属于一个时代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京城大酒店初见,一杯茶,一句试探,狡诈如老狐狸。
冰岛黑石滩上,他在后方品茶闲聊,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被丈母娘骂得找不着北时,一个电话解决所有麻烦,然后一边损他一边把路铺平。
姜鸿飞婚礼上,素白长衫,揽着朱梦婕,冲他眨眼睛:“老温,以后咱们两家孩子可得多走动。”
“温兄,这事儿简单,我安排人过去。”
“老温,我说能办就能办,等着。”
“堂堂体修宗师被丈母娘赶出门,这要是传出去……”
“温羽凡,远儿的师父,你可得当好了……”
……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像一部老旧的胶片电影,画面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声音还是清晰的。
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
温羽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却流不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他将手中那团白布包裹,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冰柜前方灵台上的供桌里。
白布展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一颗头颅。
殷长渊的头颅。
蜡黄消瘦的面容,深陷的眼窝,那双曾经异常清明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暗。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想要说些什么。
温羽凡将它摆正,让它面朝冰柜的方向——面朝陈墨。
就好像殷长渊在以这种方式,向被他害死的人,做最后的“交代”。
白布上残留的血迹蹭在了供桌上,暗红色的新鲜血痕和供桌上早已干涸的香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
做完这一切,温羽凡直起身。
他退后一步,站在灵台正前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墨的遗像。
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得随性洒脱的人,眉眼舒展,神采飞扬,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说一句:
“温兄,来了啊。”
温羽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很久。
很久。
久到晨光从灵堂的窗棂间透进来,将他的影子从短拉到长,又从长缩到短。
灵堂里的人,是陆续聚过来的。
最先到的,是老管家。
他是在温羽凡进入陈家大门之后便一路跟随来的。
苍老的身躯站在灵堂门口,看见温羽凡那头花白的头发、那件破烂不堪的外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供桌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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