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2章 飞鸟尽 良弓藏  神武天下之睚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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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陈白虎松开了蒋洛尘的衣领。

    不是因为他心软了,也不是因为他怒气消了。

    是那只枯瘦的手,在揪住衣领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种颤抖,像一截朽木被风吹到了极限,再用力就会从中间断裂。

    他松开手。

    蒋洛尘的衣领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褶皱,像被铁钳碾过。

    他后退半步,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口,拇指拂过喉结处那道发红的勒痕,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恢复了平稳。

    陈白虎重新坐回藤椅上。

    那一下坐得有些重,老藤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像老人在叹气。

    他没有看蒋洛尘,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老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沉得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人活生生剜去血肉之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等蒋洛尘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积蓄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止不住地往外淌。

    “我知道以你青龙卫的本事,这件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你蒋洛尘是什么人,老夫清楚得很——你手下那帮人,挖坟掘墓的本事比阎王爷还大。陈墨的死,瞒得了旁人,瞒不了你。”

    他顿了顿,干枯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但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的因果,就该知道……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该再被提起。”

    他终于转过头,浑浊的老眼对上蒋洛尘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了。

    愤怒在刚才那一下爆发中已经烧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比愤怒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块压在胸口几十年的石板,磨得他连喘气都疼,却始终搬不开。

    “我什么都做不了。”陈白虎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陈家……什么也做不了。”

    蒋洛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因为要我孙儿命的,是那一位。”

    “那一位”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这三个字落在这间书房里,却比任何惊雷都重。

    烛火似乎都矮了一截。

    蒋洛尘的眼神微微一闪,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一些。

    陈白虎没有去看他的反应。

    他像是在说服蒋洛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

    “我孙儿是天赋过人,老夫承认。他的资质,他的悟性,放眼整个陈家百年,再找不出第二个。老夫这辈子练了一甲子的功夫,到头来,还不如他二十年的修为进境。”

    说到这里,他干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蒋洛尘,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京城的中心,是权力的腹地,是所有武道者仰望的巅峰。

    “比起那一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自嘲,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现实碾压过无数遍之后的、近乎认命的平坦。

    “那位是华夏的守护者,是天下安定的基石。若非那位坐镇,华夏武道圈会乱成什么样子,你我心里都清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蒋洛尘脸上,浑浊的眼珠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凝成泪。

    “华夏可以没有陈墨。”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不能没有那一位。”

    这句话说得更轻。

    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在风中跳了两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像两个无声对话的幽灵。

    蒋洛尘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直到陈白虎说完,沉默重新填满书房的时候,他才动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嘲讽,不是不屑,是一种很温和的、近乎无奈的笑——像一个晚辈在听一位可敬的长辈说一件他早已知道、却无法认同的旧事。

    然后,他摇了摇头。

    “天下基石,守护者……”

    他轻声重复了这几个字,像在咀嚼一颗橄榄,慢慢品出其中的滋味。

    “我看未必。”

    陈白虎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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