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寂灭初显猢狲异，青萍剑气探幽玄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多宝道人恭敬地立于云床之下，将西方所见所闻，尤其是那地底深处的异常震动与自身留下的后手，详细禀明。

    

    云床上，通天教主指尖一缕青色剑意缭绕不定，闻言嗤笑一声：“接引准提那两个老家伙，家门口藏着这等东西，竟也瞒得死死。你那缕剑气，怕是刚触及皮毛，便被那地方的死寂之意同化消磨了。”

    

    多宝心头一凛，连忙感应，果然发现那缕青萍剑气印记正在飞速变得微弱，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

    

    “师尊明鉴，是弟子无能。”多宝垂首道。

    

    “无妨。”通天教主摆手，“本就没指望你真能探出什么。那地方……连吾以圣念窥视，都觉晦涩艰深，非是善地。留下印记，不过是打个记号，看看日后有无变化。且由它去吧。”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闪过一抹饶有兴味的光芒。越是神秘禁忌之地，对他这般存在，反倒越有吸引力。只是眼下时机未至，强探恐生不测。

    

    “你且下去，继续留意西方动静，尤其是那猴头。”通天吩咐道。

    

    “谨遵师命。”多宝躬身退下。

    

    待多宝离去，通天教主目光穿透无尽虚空，再次落向西方灵山，嘴角微扬：“寂灭归寂灭，魔猿归魔猿，如今搅和在一起，还掺和了佛门因果……嘿嘿，接引，准提，看你们如何收拾这摊子。”

    

    西方灵山，摩崖下。

    

    悟空诵经已持续数日。它声音不再沙哑刺耳，反而变得平缓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佛门音节吐出，都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一丝极微弱的共鸣，并非祥和，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寂。

    

    迦叶尊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猢狲进展太快了！快得匪夷所思！而且其周身散发的佛光，色泽虽依旧淡金，却莫名给人一种冰冷、死寂、万物终结之感，与他所修、所知的任何一门佛法都迥异。

    

    更让他心惊的是，悟空那双眼眸。原本的赤红凶戾被压下后，并非变得灵动或慈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灰芒，漠然无比，仿佛视万物为刍狗，又好似早已看破一切皆空。

    

    这绝不是一个初开灵智、被强行度化的魔猿该有的眼神！

    

    这一日，迦叶照例讲诵一段《心经》精义“……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当他诵到“无老死尽”时，悟空忽然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盯着迦叶，用一种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接口道：“既无老死，何来尽？既无无明，何须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切种种，皆归寂灭。”

    

    话音落下，它周身那内敛的佛光猛地一荡，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气息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霎时间，摩崖周遭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飞舞的尘埃定格空中，缭绕的云雾凝滞不动，甚至迦叶尊者体内奔腾的法力、流转的神念都猛地一滞，仿佛要被冻结、化归虚无！

    

    虽然这气息只是一放即收，瞬间又被悟空体表的佛光压制回去，但迦叶却惊得猛地站起，后退数步，脸上尽是骇然！

    

    那是何等可怕的气息！绝非佛门正道！甚至比魔气更加令人心悸！那是纯粹的、绝对的“无”与“终结”！

    

    “你……你方才做了什么？！”迦叶尊者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死死盯着悟空。他万分确定，刚才那股气息，绝非佛法，也非魔猿本源之力！

    

    悟空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浮现一丝真实的困惑，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了，只是觉得听到那段经文，下意识就说出了那些话，然后身体里那股新来的、让它很舒服的冰凉力量就动了一下。

    

    它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迦叶，又低下头，继续看着石壁，无声默诵，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迦叶却再也无法平静。他死死盯着悟空，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描，却依旧一无所获。那猢狲体内，佛印、道种、被压制的魔猿本源，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错觉？不！绝不是！”迦叶背心渗出冷汗。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大雄宝殿而去。此事必须立刻禀告二位圣人！

    

    就在迦叶离去不久，悟空缓缓抬起头，望着迦叶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眸深处，那丝极淡的灰芒再次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