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早祁念洵一行人便同光遥宗辞行。

    大会当日，祁念洵于孔儒生有恩，因此孔儒生特地前来亲自相送，很是客气地与他们道别，知道沈要贪嘴，额外塞给他们一大盒瓜果吃食，供他们一路上享用。

    沈要和诸峪宗其他小弟子高兴坏了，叽叽喳喳的都等不急地想打开来瞧瞧。

    祁念洵点头道谢，余光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君无尚，昨晚两人摊牌后，君无尚举止依旧端庄得体，风度翩翩，但神情明显淡漠些。

    也不知道昨日他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就算君无尚没有听进去也无妨，他总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

    昨夜，祁念洵被彩色蝴蝶带到了附近一片人迹罕至的桃林深处，花香四溢，桃花如雪，簌簌地飘落。

    君无尚手执着折扇，吊坠摇曳，翩翩而立，周身蝴蝶依旧蹁跹。

    他见祁念洵来了，轻笑了声依然恭敬道：“神医。”

    祁念洵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如今你这身子，怕是一年也不如一年了吧。”

    君无尚一愣，随即笑道：“果然凡事都瞒不过神医。还请神医……”

    祁念洵打断他的话道：“你既已求到方法，就别再说烦劳我的话了。”

    “神医这是何意？”

    祁念洵挑眉看了他半晌缓缓道：“凡事讲究真心实意，你既然疑心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君无尚的笑容僵住，他强撑着道：“神医可是误会我了？”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算起来，今日你我碰面不过三次，可你真正现身只有宴席上这一次，现在对着你的幻影说话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君无尚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了，他冷声道：“居然被你发现了。”他没想到，祁念洵这么快就发现他眼前的自己只是个虚影。

    君无尚能炼出桃源幻镜，利用镜子折射出幻影来代替他去见祁念洵，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

    不过，令君无尚心惊的是，他只在祁念洵面前现身过一次，两人交谈不过几句，甚至都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祁念洵似乎便知道他身子的情况，也知道自己寻求了一个能延续自己性命的方法。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晚邀约祁念洵了。他原本只是想更加深入地试探，可现下似乎自己已经被他试探得差不多了，即使自己去的不过是个幻影。

    相较于君无尚，祁念洵显得云淡风轻了许多。

    祁念洵回答沈要，君无尚来诸峪宗这桌敬酒是寻晦气时，那只迟迟不肯离开的蝴蝶上确实沾染上了他的邪气。

    “我这人向来懒得管别人的事，只要不危及他人，其实你大可一辈子不理会我。”

    “可你会阻止我和沈确的来往。”君无尚笃定道。

    祁念洵坦然道：“不错，沈确或许瞎了眼，但我不会。”

    “可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你身边的柳淮钦不就是名门正派吗？你可以和他一同，我为何不能和沈确？”君无尚蓦地红了眼眶，愤然道，“若非不得已，谁会愿意如此呢？”

    祁念洵冷笑一声：“你怎敢拿我与你比较？你与沈确一同被胁迫，但沈确依旧保持本心可你呢？”他轻蔑地扫了君无尚一眼道：“瘟城的清心玉是你打碎的！”

    君无尚猛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神医这是在攀污我？”

    “污蔑你？你自以为你有心遮掩，但你身上的腐朽之气可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吧。你以为你离我远了，我便闻不到吗？”

    这几天他一离开柳淮钦的阵法便能闻到腐臭，和先前在瘟城清心玉碎时，闻到稍纵即逝的味道一样，在瘟城时他便不觉得，那里本就是被遗弃的萧条之地，但光遥宗却愈加浓烈。

    祁念洵也不想与他多废话，突然又想到什么继续道：“我只是想不通，光遥宗也算待你不薄，你作为宗门长老，铸就了法器自己用也就罢了，一面假的镜子，你也拿得出手？”

    “假的？不，光遥宗的桃源幻镜确实是真的。”

    “那你手上扇子上挂的吊坠是什么？”

    君无尚神色僵硬，下意识低头瞧了瞧吊坠，是一面比掌心还小的镜子。

    祁念洵眯着眼看着对方，望着眼前君无尚利用桃源幻镜投射出来的虚影，道：“真正的桃源幻镜一直在你手里，光遥宗那面……只不过是你手里的附属法器而已，虽然也有真正桃源幻镜的功能，但真要如何，还是你手中的那个说了算。”

    黄衫弟子便是君无尚利用手上的桃源幻镜，化身一个虚影折射到那面假的桃源幻镜中的。祁念洵之所以感觉不出来黄衫弟子到底是什么，大约他身处幻境，五感受其影响，君无尚幻化而来的黄衫弟子却和他们不在同一幻境里。

    君无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么说你还是想要拆散我和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