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灵丹，塞入陈择口中，暂时吊住其性命。随即，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昏迷的陈择，将其轻松纳入自己的飞行法器——一艘精致的玉舟之中。

    玉舟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瀑布幽潭，向着瑶光阁所在的、终南山更深处的云雾缭绕之地飞去。

    昏迷中的陈择，对此一无所知。

    瑶光阁，悬于千丈雪峰之巅，终年云雾缭绕，飞檐斗拱皆覆着一层永不消融的薄冰，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整座阁楼安静得可怕，唯有呼啸的风声穿梭于冰檐玉柱之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引仙台上，陈择周身那曾炽烈如阳、霸道绝伦的金色灵力，此刻被数道闪烁着冰蓝色符文的锁链死死禁锢着。

    锁链不知是何材质，不仅封住了他的灵力运转，更不断散发出极寒之气，试图冻结他的经脉血肉。他试图挣扎，那锁链上的符文便骤然亮起，冰寒刺骨之感深入骨髓，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吞噬他外放的灵力。

    陈择脸色苍白，嘴唇因失温而泛着青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人。

    瑶光阁阁主，沐瑶仙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蓝色的冰晶纹路，外罩一件几乎透明的云纱。容貌极美，却是一种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美。眼神淡漠，看陈择的目光，与看一块石头、一件器物并无区别。

    沐瑶仙子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点冰蓝色的灵光，隔空点在陈择的眉心、气海几处大穴。那灵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侵入陈择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的灵根资质。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指尖那点冰蓝灵光微微黯淡，她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嫌弃：“灵根斑驳杂乱，金、木、火、土皆有，唯独缺了水行变异之冰，驳杂不纯，根基也算不上顶尖。”

    “如此资质，于清瑶的‘玄冰圣体’而言，无异于污泥之于白雪，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污了她的纯净道基。”

    她口中的“清瑶”，就是带陈择来的苏清瑶。

    沐瑶仙子话音微顿，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更隐晦的东西，低声自语：“不过……此子体内，似乎缠绕着一缕奇异的气运之力，坚韧而隐晦，不似凡俗。这驳杂的灵根与这缕气运交织，倒像是一团乱麻，充满了不确定的变数。”

    她略一沉吟，已然有了决断：“清瑶的道途需纯粹无瑕，容不得半点变数污染。但这团‘乱麻’，对于正在瓶颈期、需外力强力冲击的冰芸来说，或许正合适。以其为薪柴，燃其气运，或可助冰芸一举破开桎梏。”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两位身着冰蓝服饰、气息冷肃的女弟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将他带去‘寒漪院’，扔进冰芸的房间。告诉冰芸，这是阁内赐予她的炉鼎，助她突破瓶颈，望她善加利用，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是，阁主！”两名女弟子躬身领命，面无表情地架起被冰链锁住的陈择，身形飘动，如两道冰风，迅速离开了引仙台。

    陈择咬紧牙关，那“炉鼎”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尊严之上。他奋力挣扎，可那冰链诡异无比，越是挣扎，束缚越紧，寒意越深，连思维都似乎要被冻僵。他只能任由两名女弟子挟持着，在瑶光阁内部错综复杂、遍布冰霜的回廊庭院中穿行。

    沿途所见，皆是冰雕玉砌的景象，偶尔遇到的瑶光阁弟子，大多神情清冷，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好奇、漠然，或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消耗的物件。

    最终，他们在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前停下。院门上悬挂着一块冰匾，上书“寒漪院”三个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院内比外面更加安静，连风声都小了许多，只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孤寂。

    两名女弟子推开主屋的房门，毫不客气地将陈择推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将门关上，并从外面施加了禁制。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冰玉床，一套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一张圆桌，两把绣墩。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冷香，但更多的是一种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孤寒之气。

    房间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款式与沐瑶仙子相似，但质地似乎稍逊一筹。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部分。

    她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而单薄，面朝着一面光可鉴人的水镜。

    陈择被推倒在地，冰链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女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通过那面水镜，陈择能看到她的侧脸。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挺翘，唇色很淡，如同初绽的樱花瓣。她的眼神，正落在镜中自己的影像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陈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