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或是没死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听见这女人信誓旦旦的声音孟婉言终于怒而转身，几年不见她也是身染尘埃，一身沧桑。从前无忧无虑的王府少女消失了，她现在更像是个浪迹天涯的侠女，只是心中之事断不干净，还惦念凡尘。

    她胸口因怒极而上下起伏，继续咒骂道：“她又不是为你而死，她的命从来就与你无关。”

    “你不是也与她说过了，你二人只是帝后，皇帝和太后，再无其他。如今燕国已灭，她已不是皇帝，你也说了你不是太后，那你处处质问我，时时寻她下落又是为何！”

    柳韫颐看着突然出奇愤怒的女人，不自觉地手指一松，好不容易才撑起身体垮了一点下去。

    她这还是头一次被除了阿宴以外的人质问得说不出话，无论从前在府里还是宫里，从没人敢这么与她说话。

    但在这件事上，眼前人确实有质问她的资本。

    “我只是想要看见她，是否...安好”哪怕是尸骨，也要由她，亲手埋下。

    “安好？哈哈哈哈，她不好...她从登基，成为这该死的皇帝，被你蒙蔽、诱导、欺骗，她就没好过。”说着说着孟婉言眼角掉下泪，熏红的眼应该不是因为香烛。

    “你不插手她的这条命，她就安好了。”

    女人被香烛辣得眼生疼于是语气渐渐低落，她看站在光底下的人终于手臂一颤，掌心一松，然后自然垂落到腿边，以为自己的话骂醒了她。

    但紧接着孟婉言也一笑，其实她才最没有资格。

    自始自终其实她才是那个局外人。

    “所以是你劫走了她对吗，在哪？我想看看。”

    光底下的人现在只能佝偻着身躯，忍着从骨缝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她现在几乎全靠这最后一口气吊着，否则早跪下了。

    孟婉言不想跟这个疯了的女人多言，她抬腿准备出门，尸体是她收起来了但她还没来得及下葬，这事拖太久了不好，所以她寻了个最难让人接受的理由告知这女人：“她不愿见你，连尸骨也是。”

    孟婉言走近后与柳韫颐所隔已不足半尺，她明显感受到这女人抖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到方才执拗但温和的状态，她说道：“但我想看看她，好吗？”

    面对女人近乎疯魔的执拗孟婉言也没办法了，实则就连她方才被柳韫颐抬头注视时都犹豫了一瞬，但幸好马上就清醒了过来。

    景宴生前虽没有这样说，但她在被住持救活过后听闻柳韫颐四处奔波寻她时确实说过不愿见她，如此她也不全算是欺骗。

    见柳韫颐几乎堵在了门口，孟婉言眉心跳了跳，彻底没了耐心，直接说道：“你也知这是阵法，为了救天灾，她舍弃了剩下的半条命。”

    “天地开阵，怎还会有肉身，她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尸...尸骨无存？

    那她昨天抱着的是什么...她在高台上狂风过后看见的人影又是谁？魂飞魄散她相信，尸骨都没了柳韫颐是万万不信的。

    正当柳韫颐要再拦下孟婉言时，后者却腿脚快她一步直接迈过门槛走下了长阶，与她已错开几人的身位了。

    容徽见此急忙转身，但腰肢无力，骨节的痛再也无法忍受，她彻底蜷缩跪倒在地比之昨夜更加无助，她此刻只能看着孟婉言的身影远去却毫无挽回的余地。

    最后，那日闻着满殿的檀香，跪倒在门前的人血泪都流干。

    可多年寄信与神佛的无力告诉这病容残躯的女人，神佛不可靠，只有人心和手段才能成事。

    于是她跋山涉水多地，后来走完了方毅说的所有与传闻有关的古迹，只剩下南疆这一条路，她也毫无迟疑的动身了。

    越过艰难险阻，真当柳韫颐见识过南疆的传神之地后，她躺倒着，看着逐渐消散的自己，慢慢意识到原来人真能尸骨无存...

    原来孟婉言没有骗她。

    原来那个夜里抱着的尸骨真的是一场梦，是一场独属于她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