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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画一幅母鸡喂小鸡。”
对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来说,小鸡应该比人好画,这孩子又挺爱画墨团……
小诚的眼亮了:“好耶,我喜欢小鸡!我画小鸡吃米图!”
纪重道:“吃蚯蚓吧。母鸡不会种大米,但能抓蚯蚓。”
小诚再眨眨眼:“蚯蚓也有娘亲和孩子,蚯蚓好可怜……”
纪重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微笑:“画里的蚯蚓不是真蚯蚓,你当它是一根弯曲的线。”
小诚懵懵点头,铺开另一张纸,抓起笔,往纸上抹了个大墨团,再画细棍……
纪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鸡,很可爱……你想不想画得更让先生满意些?叔叔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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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教小诚画出了慈鸡饲雏图,虽然小诚仍掌握不住点墨晕染的要领,总算纸上的墨团有了形状和深浅浓淡。
小诚越画越开心:“哥哥能不能教我画别的,以后还有功课呢。”
纪重揉揉他脑袋:“你先把小鸡的画法练好。以后别的画也能用。譬如,先生若让你画友爱图,你就画一只小鸡将蚯蚓让给另一只小鸡,或一群小鸡一起玩。”
另两个小娃也在一旁学,慧儿道:“那么,孝亲图,可以画小鸡将蚯蚓献给娘亲?”
纪重颔首称赞,转目见黄医官站在不远处。
黄医官慈祥地笑笑,拱手向他道谢,并未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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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猜想小诚交上这幅慈爱图应不会再被嘲笑了,或还能得先生两句夸奖,自己算报答了黄医官近日的照拂之恩。
次日下午,黄医官家的老仆将三个孩子从学塾接回,送到医栈,纪重竟见小诚又苦着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纪重问:“是功课做得不好,被先生批评了么?”
老仆向纪重拱手:“多谢公子教小主人作画,那画极好,先生起初不相信是小主人画的,小主人当堂又画了一次,先生着实好好夸奖了一番哩。”
纪重松了一口气:“您老客气,小公子聪明灵秀,晚辈仅稍提了些建议。”
那,为什么……
纪重再看看小诚紧皱的脸。
小诚吸吸鼻子,向纪重告状:“哥哥,我大哥坏,让我在画上写诗。”
小聪理直气壮:“画上都要题诗,我没教错你!谁让你自己瞎编的!”一把从小诚背的小布包里抓出画纸,只见慈鸡饲雏图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慈鸡口中线,小鸡身上肌」。
“先生让你别乱改圣贤诗,难道是我的错?”
“可我画的就是小鸡呀。”小诚流泪,“小鸡的娘亲不会缝衣服,娘亲喂小鸡吃这么多蚯蚓,小鸡当然会长胖……”
慧儿啧道:“你还知道小鸡身上肉不对原韵,以肌代肉,不枉祖父平日的教诲。”
小诚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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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日,纪重离开了医栈,以为自此便与黄医官一家再无交集。
他找过数份零工,因体力不济,反应不够机敏,年纪略大等缘故,做不了几日便被辞退。
某日他挨了东家训斥,又被别的伙计嘲笑,一时气堵,到街边买了一小壶酒。酒肆隔壁点心铺的姑娘见他无钱买菜,送了他一只糕团。
他提着东西往住处走,天下起了雨,他索性坐到一处有屋檐的石台上,喝酒啃糕团。他之前总以为南方人喜欢吃软甜的食物,没想到南方的糯米糕团里裹的是肉馅,咸味鲜美。
那时他也总觉得人只要勤快些,必能吃饱饭,而今才知餐餐背后有艰辛。
他正出神,忽有个撑伞的人在他身边停下。
“小友近来可好?”
他定睛一看,竟是黄医官,有些尴尬,忙放下糕团与黄医官寒暄了几句。对自己近况含糊带过,黄医官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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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他路过那条街道,竟又遇见黄医官。
再闲聊几句,黄医官道:“老夫那顽劣的孙儿也一直记挂小友,总嚷着要跟你学画。”
纪重僵硬道:“晚辈只是会乱涂几笔,一时卖弄,耽误了小公子。”
黄医官微笑:“是了,老夫忽想起一事,我有位友人,开得画作工坊,专画书绘,新近对我说缺人手,小友可愿一试?”
纪重刚要婉拒,黄医官接着道:“小友去那边,大约是做版刻事务,算画坊工匠而非门生,前几个月未必有工钱,对小友来说,或有些委屈。”
雕版刻印,是一门技艺。经过这段时间的搓磨,纪重已知,若想踏实立足,以后过得好些,应有一技傍身。
无师门指路,难以技艺为业。
他这个岁数,拜师学艺有些大了。眼下有个机会,应当抓住。
对而今的他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混饱肚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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