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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描线,补图,添背景……

    刚开始,因他画图太繁赘,勾线着墨的方法不对,被画版师傅骂过几次,他才知版画图与寻常绘画的区别。

    自也好笑。

    昔日,京城的某书局曾想让他做版画,说准备出一套京城胜地的山水图册,东家与大掌柜轮流给他递帖,找了数位相知做说客欲约他一会,更在某日于他饮宴时,追到了朝朝阁。

    他那时哈哈一笑,随手取笔,扯过一条绢帕,以酒稍润笔尖,点美姬的眉黛香粉与胭脂,挥作一幅月影梅花,问书局的人曰:“贵社木板,刻得此形否,印得此色否,出得此深浅浓淡否?”

    画作之佳,首要便是独一无二。

    用一块木头板子涂些墨油颜料,便能印出无数张的,算什么画呢?

    直是村夫愚妇家的糊墙纸罢了!

    狂妄无知的他当时喝一万坛酒也想不到,一两年后,自己会在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广顺,像个重孙子一样站在画版师傅面前,听师傅拍桌大骂——

    “你个癫狂的后生仔,是不是觉得自己好会画,好懂画,好能勾能点哦?你画这些线,你拐这些弯,你涂的这个色,你自己雕雕看哇?!你想累趴谁,你想搞坏谁,你说啊,大胆地说出来!来,我这就去把凿凿锤锤和刀刀都给你取来,你给我雕出版版,不然今天你我有一个去躺板板!”

    现世报啊。

    那时与当下仿佛隔了几辈子,唯报应来得这么快。既恍惚,又真实。

    他叹息,闭眼,深深低头。

    画版师傅大吼:“不要装死,先告诉我这要怎么雕!你说哇——”

    .

    “白兄太抬举了,只是……莱老先生宽厚,予在下一个多学习的机会。”

    白易简轻描淡写问:“纪兄见过蒜老先生么?”

    纪重道:“莱老先生让在下参与绘图那日,蒜老先生正好在画坊。当时便有幸拜见了。”

    “在下曾与蒜老先生匆匆会过一两面,可惜未能细谈。”

    白易简微带憾意,轻叹。

    “能否请教纪兄,你觉得蒜老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一直品茶旁听的文少爷看着白易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纪重暗忖,难道姓白的向文少爷吹嘘,伊与蒜老先生交情深厚,定能让蒜老先生带着《北山老狸》投奔瀚海书局,如此换来跟少爷喝茶的机会,而现在聊着聊着露馅儿,文少爷发现不对了?

    唉,不关他的事,最多是跟着白易简一道被文少爷送客呗,本也是托白兄之福才身在此处,理应同进退。

    他仍谨慎地回答:“在下不敢妄称与蒜老先生相识,只恰好有缘拜见过一两次。蒜老先生和蔼慈祥,平易近人,待在下这样打杂的小工,也十分亲切随和,毫无架子。”

    白易简仍轻描淡写问:“蒜老知道前几卷的图全是纪兄所画么?”

    当然知道。

    纪重拱手:“白兄之言着实谬误,在下一个打杂的,怎能独当书绘重责。仅是承蒙莱老先生厚赐机遇,于旁侧观摩学习,偶有幸添补一两笔罢了。”

    白易简摇头:“纪兄为何仍这般谨慎,不肯吐露实情?莱壶子与他的那群学生代笔,没一个能绘出纪兄的画作。他原未料到这书会火,想找个生手乱画一通,糊弄过去,配合建安书坊让这书安静地窝在灰堆里。岂料蒜老喜逢纪兄,奇文遇仙画,成就佳话。莱壶子立刻蹿出抢功,将纪兄之名屡压屡降,最终除之,更趁黄医官调任之机将你踢出画坊,坏你名声,令纪兄无法再接书绘,只能在文房店打工。听闻,莱壶子新要将画坊的部分日常采买委托给善继文房铺……”

    纪重闭了闭眼。

    是,这样么。

    也算人之常情吧。

    文少爷微露惊讶之色:“忒不是东西了!莱壶子在广顺颇有些名气,竟用如此手段对付纪兄一个外来的书生。”

    对啊,说出去,谁信?

    少不得要问,莱老是能立派的老画师了,至于花精力对付你一个外来的小杂工么?能得多少好处,图什么?

    你真这么清白,为什么画坊里没一个人说你好?

    文少爷冷笑:“当真如此,莱壶子再有名声,瀚海书局也不会请他作绘。”

    白易简轻叹:“少爷便是想请,也请不到了。昨夜,莱壶子在画坊遇害。现在应在府衙的验尸房。若无法师沟通,难与少爷洽谈。”

    纪重僵住。

    文少爷亦愕然,看看纪重再看白易简,惊愕之色忽变成了然。

    白易简凝望纪重:“纪兄如斯惊讶,难道尚未听闻此事?”

    纪重木木点了一下头。

    白易简仍望着他:“那么今晨,纪兄便不是去莱壶子处送礼,请他让你继续画书绘。”

    当然不是。

    他再蠢也知道,求那个让你陷入困境的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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