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奇话探真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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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辛辣,对纪重的画稿倒挺宽松,只说,笔画太细碎,可能不好刻版,未再有其他挑剔,也没让纪重返修。

    之后数日无音讯,纪重也没怎么见过蒜老。倒是某日穆师傅问他:“那位老先生的书,是你绘的书图喏。我听说家内工这阵子好忙,我去画坊时见过那稿子,好厚的一摞纸,你画画又好多笔画,家内师傅有工夫刻吗?”

    “家内工”、“家内师傅”即穆师傅这样小作坊工匠对建安版印社的称呼。

    纪重诚实回答:“在下已将画好的图送给辑校先生,其余便不知了。”

    “你画图,就是你也有份嘛,怎一点不上心呢?”穆师傅笑眯眯道,“对了,我只见你画的这些花花草草的图,那个书的图,能看一看嘛?”

    纪重深深记得刚画图绘时,虫草图画太细将穆师傅气得拍桌骂的事,怕是自己新画的图穆师傅更难接受。

    可这日他正好带着书图,先到穆师傅的刻印店看图样,再去蓬莱画坊,穆师傅说话时直看着他背的画筒,纪重遂取出一张画展开。

    穆师傅一瞧,即惊叹:“哇哦,这狸子好多毛。”

    狸子,当然毛茸茸的。

    “这么茸,不好刻喔。”

    纪重解释:“穿着衣服,身上没毛了。”

    穆师傅道:“衣褶也很多。啊呀,小山哥,你画图真的好细,不会偷懒,刻版的看见要疯掉。”

    纪重不吱声了。

    穆师傅盯着图摇头:“恐怕家内师傅没法一点点抠你这图,单大狸子就有得刻。这书,好像正是讲狸子的故事哦?”

    纪重道:“是狸子帮助一位公子的故事。”

    穆师傅道:“那好多图得有这只狸子吧。刻版光刻你这图,其他的事情不用做了。”

    纪重本对自己的图尚有几分自满,被这么一说也有点儿虚。

    穆师傅接着道:“你可以问一问,他们若没空,我这边倒还有点空闲,能细细刻。”

    纪重惊讶。

    “在下……恐怕说不上话。”

    穆师傅道:“啊呀,你见到具先生和那位写书的老先生时,提一提嘛,他们明白的。找我更实惠哩。”

    又拍拍纪重肩膀。

    “我们小店活很多,不少大书是我们代做呢,绝非只会刻花花草草蚂蚱小鱼的。你更晓得嘛,连黄医官,府衙的书,都交给我们做,还有什么不能放心?”

    纪重惊诧之余,又生敬意。

    蒜老先生第一次写书,他纪重在蓬莱画坊是最卑微的临时小杂工,被轻视乃常情。穆师傅却主动争取接活,令纪重对匠人之道多了几分认知。

    .

    “穆师傅的刻印店是他自家开的。他长年接建安书坊的活,管建安书坊叫东家。他们也接别家的活,不过建安书坊好像是他家最大的主顾。”

    文修意道:“请其他工坊代刻或分印分装,乃书业常态。但《北山老狸》的书上刻印署名是建安版印社,在下曾与建安书坊印的其他书比较过,署刻一致。代刻代印又不落名,可佩可叹矣。”

    纪重知道,文修意与白如依必不赞同这样代做不署名的行为,他当然也不赞同。著者,绘者,制作者,皆应当己之著作上署自己的名字。

    但,世事复杂,如蓬莱画坊的画师与学徒,如穆师傅的小工坊。

    起步之时,求进关头,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纪重之前做纨绔时,曾附庸风雅,收过几部古卷,而今回忆,却想,那卷册,是否也承载着未曾留名之人的心血。

    千百年后,若后世人看到《北山老狸》的书册,是记得建安版印社,还是穆先生的小工坊?

    哦,大约也会评论,莱壶子先生之图绘如何如何。

    无所有亦无其名……

    .

    白如依问:“穆师傅是否西南人,工坊叫木蓝?”

    纪重从感慨中回神:“对,穆师傅出身西南,工坊叫木蓝刻印店。白先生果然知道。”

    白如依道:“在下是猜的。《北山老狸》建安版印社的署印下方与纪兄的图绘页上常有一小枝缀着小果的树杈,在下原以为是石楠或火棘,方才听纪兄说代刻师傅姓穆,才想到可能是木蓝的枝叶,穆师傅以此为徽记。”

    纪重茫然道:“木蓝,是兰花么?”

    白如依道:“不是,此树出的蓝色颜料可称蓝靛,如此纪兄当熟悉了。”

    纪重恍然:“书中曰,菘、蓼、马、木、苋,皆可为蓝靛,木即是此木蓝?”

    白如依微笑:“纪兄果是用色行家。木蓝有多种,在下觉得书上徽记的叶片像西南木蓝。”

    纪重更钦佩看着白如依,他一直以为,那撮树叶是花边一类,属于穆师傅爱用的点缀,没想到竟以此为徽记。

    白如依道:“但从第五卷起,书页上便无此记了。”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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