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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札记》正刻印时,某日一辆马车停在邹本策家门前,车中走下一名青衣使者,白面无须,仪态不俗,向邹本策道:“家主人请先生一唔。”
邹本策登车,使者同乘,一路无言,车驾时疾时缓,偶有停顿,但一直很稳,满杯的茶水丝毫不会泼洒。车帘厚重,邹本策也不知一路行过了哪里,待马车最后停稳,邹本策随使者下车,见是一处园林,穿过一片浓荫,前方小亭中,一人握卷读书,长衫飘逸,姿容俊雅,看来仿佛寻常文士,邹本策却已明白此人身份,在亭前拜倒。
明德帝含笑道:“邹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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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与邹本策闲话一时,将方才读的书册合上道:“新刻的这部《海务志》,卿可看过?”
邹本策道:“草民已拜阅。”
帝又道:“卿昔日曾辑此书,今此版本,卿以为如何。”
邹本策道:“草民曾从前朝旧书函中摘取只言片语,斗胆汇集。待读全本,才知当日所集,不过零星。是首尾两篇与中第三卷的片段。推测公叔康在起篇收束与中转时,多想与人讨论。从来著书,确实这几处最难。”
明德帝微笑:“卿体会良多矣。”
再谈几句经卷,明德帝又道:“据闻,而今民间仍有说法,官刻新本的《海务志》非全本,公叔先生另有秘传。”
邹本策道:“官刻本乃最全之本,蒙圣上恩典,使此书通行世间,令草民等小民得窥全作。逢盛世之福,承明主之恩,方有此至幸。公叔康有知,亦应涕零。市井之言,草民以为,想是没在真本中翻见晒钱枕卧,盐水泡蛋之法,有些寂寞吧。”
帝大笑,又问:“卿为何不愿回朝,却要从商?”
邹本策道:“草民往日为官,多有疏漏,只记得了经籍文字,却无务实之才,不敢再空食俸禄,辜负圣恩。倒更适合编些俗言散语,在市集中混口饭吃。”
明德帝道:“卿的小船册子,确实简洁有趣,朕无需应试,亦看得津津有味。本想招卿回翰林院或到国子监。既卿已立定主意,也罢。”
邹本策叩首谢恩。
明德帝提笔蘸墨,挥毫于纸。
“卿想自己开书局,便以此为名吧。”
左右内侍捧起纸张,将御笔所题的四个大字展在邹本策眼前——
「瀚海书局」。
邹本策拜伏于地,再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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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林商人们胸襟开阔,邹本策更感恩昔日情谊,此后没再写过应试书。他在世时,瀚海书局也不印售此类书。他之前所写的应试书,书商们仍可一直售卖,无需付笔润。
直到邹本策离世多年,他的孙辈成为大东家时,瀚海书局才开始做应试书册,皆聘请当下俊才撰写新本。邹本策所著的应试书仍在往日书商后人的手中,有些因经营不善,或转从他行,瀚海书局才将书版购回。
这些书册,直到近年方才差不多全回到邹氏手中。统编新刻做丛书。
纪重曾听瀚海书局的掌事讲这段往事,并观摩了统刻的版本。因他无意科举,这套书也确实太多,整墙的大书架摆得满满。他便没有订全套,只买了两本他觉得有趣的,摆在书房,也让大府里觉得他正上进读书,并非全沉耽于画作。
其实,无人在意他上不上进,可能更盼他多沉耽些呢。
那些举动,和其他很多事一样,全是他自作多情的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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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觉得瀚海书局这个感恩的故事也有些做作。邹本策天下第一才子的身份,再顶上御赐的大招牌,当然无需与同行竞争应试书的利润,特别是刚开业时,更要往高雅高尚的境界走。
时之大儒,书稿纷至。贤士之书,任君镌刻。
那时除了官刻的书本,坊间最精,就是瀚海书局印的了。
御笔亲题的名号被供奉在一间专门的静室。而今瀚海书局悬挂的总招牌是请儒林泰斗,帝师孟老大人所书。
书局分设三堂,瀚海堂、务勤堂、逸心堂。
每一堂的匾额题者皆来历不凡。
书业竞争激烈,从那时至今,本朝又出过连中三元的才子。邹本策开瀚海书局后,被经营事务分去很多精力,又有商贾之名,于经学上,著作不多,成就未至巅峰。颇多名士感慨此项。其后代子孙专心开铺,无人有邹本策一般的才名。
可勿论后浪如何翻涌,瀚海书局始终是京城书局之首。地位无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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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纪重听到文少爷叹息时,着实意外。
文少爷叹道:“实不相瞒纪兄,近两年,书局经营略有滞怠,同业老字号稳健,新秀纷纭,竞争时,颇有些地方不如人,此番到广顺开分铺亦是想开出一片新局面……”
纪重心道,忒谦虚了吧。瀚海书局会不如人?虽自己算换了一辈子活,实际离开京城也没多久。离开前,瀚海书局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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