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奇话探真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想起,再带过来给在下就成。”一拱手,继续整理稿纸。

    身后突咣啷一声,卞画师猛一砸桌子。

    “你什么意思,消遣我么?!你说无需用,难道自家画出来了?!”

    卞画师一直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在莱壶子面前总谦虚地躬着身,唯唯诺诺。莱壶子的徒弟们尖酸刻薄时他也隐忍沉默,更曾为纪重仗义执言。

    像一只温良慈和的老绵羊。

    这时这只羊却狰狞了起来,盯着纪重,眼神怨毒。

    “你是自家早画好了吧。你个兔儿崽子,是不会讲人话,还是不会做人事?你自家画好了白费我的工夫么?!你消遣人么?!!”

    纪重道:“先生或是事多忘记了,那画先生应仍无暇画。在下昨天最后一个离开这屋的,当时画纸还在先生桌上,忽又不见了,在下不敢再打扰劳烦。”

    卞画师抡起一把椅子丢向纪重,另一个老画师拉住他:“算了,跟个兔崽子计较什么,算了,算了。”

    “什么叫不敢打扰劳烦。”卞画师嘶吼,“这些天为你的破画我耽误了多少工夫!是你死皮赖脸求我!是你求我!!!求我画的是你,说不要了的还是你,你做得是人能干出的事么!你个狗娘养的小骚!你觉得自己很会画么?会瞎涂抹两笔你臭得意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

    众学生围拢看热闹,吃吃笑。

    另一位老画师仍在劝:“算了算了,别跟那小腌杂玩意计较……”胳膊一松,卞画师又抡起一个砚台砸向纪重。

    纪重向旁边一躲,自己都佩服自己闪避之灵活,打杂跑腿多日,竟是不知不觉矫健了。

    这番喧闹引来莱壶子,几句威严训诫,卞画师又变成那只温顺诚恳的老绵羊。此后纪重去另一间屋打杂。

    .

    “那时画坊中的画师都甚忙碌。在下无奈,只得想歪办法。为学书绘技法,我常去书铺翻书,见一本《南市异谈》上写,南方沿海一带有种特殊的精怪,叫被单精。”

    南方多雨,逢连日阴雨,被单洗后久晾不干,日夜挂在廊下,感染阴气,或引漂浮的幽玄之物附着其上,便成被单精。夜在月光下飘舞游荡,舞蹈嬉戏。

    被单精亦有善恶,性格或羞涩,或活泼。

    《南市异谈》记录一故事曰,书生某,客居广顺,在城隍庙门口卖字画为业,租一破屋存身。他有一条被单,是祖母亲自织的布,为他做的,质地密实,躺着舒适,冬天暖和,夏天凉爽不粘身。他铺了多年,洗了又洗,被单一直无损。他赁的屋子窗有破洞,便将这条被单挂在窗前当帘子,无论下多大的雨,雨水都不会淋进屋,晚上睡觉也没有风吹头。

    时将近中秋,书生每天帮人写家信,又到灯笼作坊画灯笼写灯谜,常常半夜才回家。路过暗巷时,总觉得背后发凉,寒毛不由得竖起,像有人跟着自己。

    书生心道,吾一堂堂男子,家徒四壁,难道还怕匪盗么,遂向暗处拱手,朗声道:“小生一贫苦光棍,不敢耽误好汉发财,这厢有礼别过!”

    黑暗处寂寂无声,书生以为贼已退去,遂回家。

    次日清晨,书生醒来,发现挂着当窗帘的被单不见了,窗户大开,雨水湿了一大片地面,惊想,难道那贼还是不放过学生,连旧被单都偷?太不道德!

    出房门,竟见被单缠着一只硕大的鼻涕虫在窗下。鼻涕虫已焦黑,被单也好像被火燎过一样,斑驳破损。

    书生大骇,一道人跃墙入院,向书生道,这只蛞蝓精新近潜入城内作祟,已吸食数人。想是盯上公子,欲动口,被公子的被单阻止。因公子这条不是普通的被单,早有灵性,日夜呵护公子。而今与蛞蝓精玉石俱焚,可叹可佩。

    道士念动经文,鼻涕虫化成一股黑烟,被道士收进葫芦。破碎的被单泛出金光,幻出模糊人形,似向书生抬袖别过,消散于虚空。

    .

    纪重读了这个故事,很感动,他知道异闻多是假的,编来供人消遣。可文中书生与他境况近似,情绪格外相通。

    故事到被单精消散便结束了,未写书生此后心绪。

    纪重想,书生感激之外,应会哀伤孤寂。

    从此世间,再想找一个这般对他好的挚友,怕是难了。

    刚好纪重也才洗了一条被单,晾在廊下两日,仍没干。他每天早起和傍晚总要捏一捏,闻一闻,生怕被单晾馊了。这日回去后看着眼前的被单,情绪都有了不同,未像之前那样,一把捞住捏之,改而用手轻抚,又回想被单精故事,不禁走神。房东阿婆从后窗探了探头,房东阿公慢悠悠踱到院中,纪重方陡然醒神,向二老打了招呼,回到屋内。

    过了一时,房门响,一直对他笑脸不多的房东阿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放在桌上。纪重一阵心虚,以为自己总拖房租,阿婆终于要撵人了,此面或为先礼后兵。

    阿婆慈祥地瞅着他:“小鸡锅,最近系不系做工不合心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