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眼中闪过一丝薄凉，“太子只需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说是东厂瞒着他购置火药，意图谋逆，甚至可以推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到那时，皇帝一怒之下斩杀东厂众人，太子再顺势安插新党羽，你的复仇大计......”她顿了顿，伸手抚过金镶玉苍白的脸颊，“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李素萍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将金镶玉鬓边被冷汗濡湿的卷发撩到耳后。发丝擦过指腹时带着战栗般的轻颤，她垂眸望着榻上苍白的人，语气柔得像春夜的风，却裹着冰棱般的冷意：“小玉，我知道你心里揣着把火，烧得夜夜难眠。"拇指摩挲着对方泛红的耳廓，那里还残留着打斗时被剑气擦过的薄痂，“可报仇不是舞刀弄剑，挥出去的每一刀都得算准了——太急了，刀会先砍伤自己。”

    金镶玉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碎成银星，偏偏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霜。这温柔的力道里藏着不容置疑的清醒，像盆冷水浇在自己烧了许久的复仇烈焰上，腾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却让那些被忽略的暗礁浮出水面。

    李素萍指尖停在金镶玉耳后，忽然轻轻捏住她发烫的耳垂。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她望着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可以帮你。”

    金镶玉睫毛猛地一颤，绷带下的伤口突然不疼了，只觉得耳垂被李素萍攥得发紧。月光在她发间流转成银线，那句轻飘飘的话却重若千钧，砸在血霜的心上，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微凉的手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指尖轻柔的摩挲着对方裹着绷带的手臂，她俯身与金镶玉对视，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李素萍鼻尖斥着一抹挥散不去，浓郁的血腥裹着瑰香。

    “皇帝最怕的是什么？是龙椅还没坐热，就被人掀翻在地。他怎会看不出太子的野心？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已年迈，若不是膝下子嗣单薄，又怎会今年才立储君，他也早已知晓太子品行不端，实在不适合当一国之君，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需要一个能让他这个通敌叛国，大逆不道的儿子废黜的由头。”

    “一边由着升平公主暗藏锋芒玩世不恭，一边由着太子权势滔天胡作非为——帝王之心，何其叵测。”

    李素萍指尖滑到金镶玉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眼尾泛红却偏偏扯出抹极淡的笑：“我姑且可以先放下——”她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你为了报仇对我严声厉色而抛下我的事。”

    金镶玉喉间发紧，想开口辩解却被她用眼神按住。窗外更夫敲过，梆子声在寂静里荡开，李素萍的声音比那梆子还要凉三分：“也可以放下——你负我真心，三番两次来勾引我企图得我原谅的事。”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金镶玉的唇，“但你若再敢像画舫上那样，拿自己的命去赌——”语气陡然转冷，像冰锥敲在玉盘上，“就此斩断所有牵连。金镶玉，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余生不必相见。”

    “阿萍…”她刚开口，就被李素萍用指尖按住嘴唇，对方的拇指蹭过她干裂的唇瓣，带着药香的凉意：“小玉…”李素萍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自我将你从瀚海林一步一步背回来时你就该知道——”

    她忽然抬眼，眸中映着烛火与月光，亮得惊人：“你的仇，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金镶玉望着她，两行滚烫的泪划过脸颊，砸在被褥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阿萍……我是怕你被牵扯其中，如若是以你的姓名安危做交换…我宁愿不报此仇。”

    李素萍扯出一抹轻笑，摇了摇头，“''''红鸾无端扰梦眠，月下良缘将乍现。''''与你相遇那刻起，我便再不能独善此身。你也不必将我当成需要时刻保护着的娇弱女子——”

    “笔虽不沾血，却也能诛心。有时能杀人于无形，亦能救人于水火。这江湖，墨笔文章力量未必就比刀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