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凑近，眼泪猝不及防砸在李素萍掌心，滚烫得像要灼穿皮肤。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在暗夜里咬牙的时刻，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液体，顺着李素萍指背上的细小疤痕往下淌。

    “我从小在黄沙漫天的荒芜地长大……没吃的没喝的，踩着骸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捡着个弟弟和他苟延残喘相依为命…”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绷带蹭过李素萍手腕，“以为这辈子只能攥着峨眉刺走到底......”眼泪掉进领口，浸湿了胸前的红肚兜，“直到遇见你…”

    李素萍用手替她擦泪，却越擦越多。金镶玉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阿萍，我不是故意抛下你，是怕血污脏了你持笔的双手，怕杀气动了你的墨香......”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云里，屋里只剩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可我现在才懂，原来有人肯陪着踩血路，比一个人摸爬滚打，更心安的多。”

    李素萍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捏着衣袖轻轻拭过金镶玉的眼尾，月白色的料子沾了泪便洇开深色水痕。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江湖路只能独走。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把刀光剑影都挡在门外。”

    “若不是画舫上见了血，你是不是还打算把太子谋逆的罪证、升平公主的密约，都锁在心底，闭口绝不与我言？”

    她望着金镶玉苍白的唇瓣，忽然松开手，叹声里裹着几分失望与心疼：“小玉，你最不应该的就是对我有所隐瞒替我做决定，而我更不想看到你拿命去报仇亦或是换我周全。我想要的是你肯分我半把峨眉刺，肯让我参与你的所有，而不是被你护在身后。”

    金镶玉刚启唇，沙哑的话音便被李素萍指尖轻按在唇畔止住。烛火在案头跳跃，将她素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平日里看她带有疏离的眸子此刻泛起温柔似水的光，“你若真倾心与我，就应该允我同你共进退。”

    金镶玉眸中的水光再次蓄起，她噘着嘴，红唇弯出一副向下的弧度，看起来十分委屈可怜，“我知道了阿萍…我以后都听你的，只听你的…都让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

    李素萍笑着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金镶玉的态度，起身出门时月白水袖飞扬，金镶玉本想开口询问她要去哪儿，只见人影已快步消失在门外。过了片刻李素萍才回来，手里还拿着笔墨纸砚。

    她提笔的手腕如写《洛神赋》般优雅，素绢上却落着字字诛心的谋划：“我会让江南诗会与才女榜将太子私通西域之事，与东厂狼狈为奸之事，引发爆炸伤及无辜之事，编成乐府诗，写进京都邸报。托说书人唱进瓦肆勾栏；再请书墨斋的文人墨客把文章做的头头是道，不出半月便能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乃至朝堂。”

    笔尖顿住，墨点在宣纸上晕开，“当街头孩童都在唱‘东宫藏祸心，勾结异族人，京都烟火起，黎庶泣悲辛，朝堂权术乱，社稷似飘尘。忠良遭诬陷，奸佞笑朱门 。’，当御史台堆满弹劾奏章，皇帝.....”她回头望向床榻，眼底似燃着一簇火，“便有由头容不得这等动摇国本，不得民心的逆子。”

    李素萍眼里映着的烛火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刀剑能杀一人，墨笔却能杀人心。”

    她走到榻边，拾起金镶玉散落在被褥上的峨眉刺——那杆淬着银光的长刺，此刻被李素萍握在手里，“你看这六棱峨眉刺能刺穿咽喉，可若让满城文人都在诗里骂太子是‘谋逆佞君’，让说书人把他通敌的事编成《长坂坡》那样的大戏......”

    她忽然抬眼，眸中映着刺尖寒光：“常言道，鸟美羽毛人美心，他脏心烂肺之举便不用你动一刀一枪，就能让他从储君之位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江湖从来不是只靠刀剑说话——”

    刺尖轻轻叩击着木床边缘，发出“咚咚”声响：“墨香飘到的地方，比刀刃能到的更远。”

    金镶玉忽然仰头调笑轻笑出声，眼底淤青未散，却掩不住熠熠神采。她费力地支起身子，望着又走回案前执笔的李素萍，声音里带着庆幸与由衷赞叹：“阿萍好厉害！这翻云覆雨的手段，连我这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要甘拜下风！”

    李素萍闻言一顿，不慌不忙的将笔又重新蘸了蘸墨，没有回头直视金镶玉炽热的目光，但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别贫嘴…”

    “嗯~没有贫嘴嘛，夸你的都是真心话~”金镶玉撒着娇朝她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尖在空中虚晃两下，见李素萍仍坐在案边，又故意放软了声音，"阿萍～"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时候街头小贩叫卖的糖人儿，甜得发黏。

    这声撒娇似有魔力，李素萍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挪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刚坐稳，就被金镶玉顺势拽进怀里。带着药味的绷带蹭过她手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惹得她浑身一颤。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阿萍。"金镶玉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说不出的依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扛下所有，可现在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