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宫。

    朱墙巍峨，飞檐斗拱在暮色中笼着一层暗沉的阴影。太子书房外，鎏金铜狮怒目圆睁，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声响。踏入书房，紫檀木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似在张牙舞爪，与室内鎏金兽炉升腾的青烟交织，更添几分森冷威严。

    此刻，脾气暴躁的太子面色阴沉如墨，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蟠龙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扭曲变形。当听完属下汇报的消息后，他怒喝一声，长臂一挥，将书桌上的青瓷笔洗、镇纸、竹简等物统统扫落。只听“哗啦”一声，瓷器碎裂声与竹简坠地声交织，惊得窗外栖雀扑棱棱四散而逃。

    “殿下息怒！”属下扑通跪地，额角抵着冰凉地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如今京中茶楼酒肆、大街小巷，都在传扬您与西域勾结通敌叛国，四处引发爆炸与东厂意图谋逆的流言，小人已派人彻查，可实在不知这源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太子气极反笑，笑声中满是阴鸷狠厉，他猛然转身，腰间玉带勾撞得屏风嗡嗡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一定是金镶玉！除了那个贱人还有谁？上次暗卫失手，倒养出她的胆子了！留着她这条贱命，现在居然来报复我，坏我名声！”

    属下大气都不敢出，埋着头在一旁瑟瑟发抖。只见太子猩红着眼，突然厉声下令：“再去杀！不管是明枪暗箭，还是毒药迷香，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让她永远闭嘴！若是再失手——提头来见！”

    升平公主殿内。

    鲛绡帐幔如流云般随风轻扬，十二盏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将满地白玉砖映得流光溢彩，恍若撒了一殿碎金。公主斜倚在湘妃竹榻上，身着的红白锦服绣着金丝凤凰，金线勾勒的凤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白玉珠冠里的鎏金凤凰随着她慵懒的动作轻轻晃动，珍珠流苏垂落，在云锦裙裾上投下细碎光斑，似点点寒星缀于晚霞。

    她指尖捏着桌案上的纸页，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邸报边角，朱唇勾起一抹讥讽笑意，眼尾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更衬得眸中波光流转。忽然，她手腕轻抖——

    "哗啦——"

    京都邸报被随意甩在嵌螺钿的檀木小几上，案头琉璃茶盏里的碧螺春泛起层层涟漪，几片嫩绿的茶叶打着旋儿浮上水面。

    这已是本月第三份将太子推上风口浪尖的邸报，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未干的"通敌叛国""意图谋逆"等字样触目惊心。这些文字自文人墨客的笔尖流出，经书肆刊印、茶肆传播，如野火燎原般在京城大街小巷蔓延，在文人圈掀起惊涛骇浪。

    公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愈燃愈盛的兴味。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宫角的飞檐在夕阳下投下狭长的影子，

    “原以为不过是个风情万种，爱钻营铜臭的江湖商贾，”她放下茶盏，圆润的指甲叩击杯沿发出清脆声响，尾音拖得极长，“倒不知你还懂得深谙借笔杀人之道。比起罪证，那些个酸腐书生的墨汁与狼毫，扎向皇兄心窝才更致命。”话音未落，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卷着殿角金铃环佩叮当作响，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恰似她此刻轻快又暗藏算计的心跳。

    相比之下，临安城的夜正裹着潮湿的水汽漫进窗棂。木质圆桌上烛火摇曳，映得金镶玉头顶的三角银簪与锥形簪泛着白光。她歪着脑袋，水汪汪的眼盯着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已然剔去鱼刺的鲜嫩鱼肉。嫩红的嘴唇撅成饱满的月牙："阿萍~"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猫爪子挠着人心尖，"我这右手缠满绷带，根本夹不住菜嘛......"说着还晃了晃缠着雪白纱布的手腕，鬓边耳环也跟着摇晃。

    李素萍却连眼皮都没抬，竹制箸头灵巧地卷起一筷子香菇青菜，红唇微启将菜送入口中，水蓝色长衫上的刺绣的蓝白荷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可我怎么瞅见今早桂英送来骨头汤时，某人可是左手端碗，右手拿勺，喝得一滴不剩。"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茶盏边缘的水光在烛光下流转，"怎么这会儿倒成了连汤碗都捧不动的娇娇小姐？"

    金镶玉立刻猫腰凑过去，发间的瑰香混着烛火气息扑进李素萍鼻间。她故意用受伤的右手戳了戳瓷碗，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她和阿萍怎会一样？桂英是好姐妹给我送暖汤我自然要自己喝了，阿萍可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尾音突然甜得发腻，"右手受伤夹不来菜嘛~~喝汤用左手拿碗当然不碍事了。可吃饭嘛——"她突然拽住李素萍的衣袖晃了晃，"非要阿萍亲手喂，才咽得下去呢。"

    李素萍将碗底最后一粒米饭扒进嘴里，瓷碗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垂眸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发间珠翠银条随着动作轻颤，倒映在烛火里碎成点点冷光。"上辈子定是欠了你的。"她咬着牙吐出一句，却在挪身靠近时被金镶玉亮晶晶的眼睛撞个正着——那双上挑的眼里盛着狡黠的光，还缀着两簇跳动的烛火，像偷腥得逞的猫儿。

    竹筷子夹着雪白鱼肉递到唇边时，金镶玉故意慢吞吞张开嘴，犬齿轻轻擦过李素萍的指尖。她含住鲜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