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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后出来,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低声对梦辽说:“方才,宋世子不知怎的知晓了,到茶寮去大闹了一场。”
梦辽一惊,也压下声音:“可有伤着姑娘?”
小厮摇摇头:“怎么会呢?倒是那个沈师傅,挨了宋世子几下子,不过也无碍。”
梦辽不欲多问,只叮嘱他不可走漏风声,便到车前掀开车帘,轻声道:“姑娘,快下车吧。”
又过了半晌,裴云晰才慢慢掀了车帘,扶着她的手下来,梦辽看她满脸泪痕急忙去擦,被她伸手推拒了:“我无妨。”
“府里可有人怀疑?”
“不曾,芙玉一直在姑娘房里呢。姑娘,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了?可要寻张郎中?”
“不必,我已缓过来了。”
直到二人匆匆回了屋里,芙玉给她端上热茶,梦辽才忍不住轻声询问:“下头人方才说,宋世子去茶寮了?”
“嗯。”裴云晰不欲再提,“想来他身边探子暗卫都是高手,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梦辽和芙玉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无妨,我已安抚好他。”裴云晰喝了口热茶,终于将身子暖了暖:“沈师傅那边也已打点过,眼下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提及沈明义,裴云晰忽然想起来那串多宝,她下意识在袖袋里摸了摸,却无所获。
多半是丢在茶寮里了。
裴云晰轻叹一声。
“唉……”
到底是,又一次辜负了一个少年人的真心。
裴云晰觉得头痛,她想不明白,明明她容姿皆不出众,为何总能惹出这些个郎君的情意绵绵来?
光是一个宋怀弋,就已经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眼下又多了个赵彦秋,毕竟是两年联姻,如今他是她女儿亲生父亲,为着这层血脉之亲,她不得不顾及他。
裴云晰想起赵彦秋时,手指止不住轻颤。
……此生终究是她负了他,也最对不起他。
惹了宋怀弋伤心这一场,又忧思整夜未眠,她犯了心疾,次日便一直卧床不起。
大街另一头的枫园里,邓锐坐在宋怀弋下手,难掩震惊:“世子的意思是,要让这个沈明义来做?”
“眼下有个现成的擅雕工的玉器师,为何不用?”宋怀弋随意撇下手中书信,看了邓锐一眼:“不妥?”
事关江山社稷,邓锐斗胆直言:“在下以为,此人多有变数,且计划在即,不宜……”
宋怀弋打断他:“本不就是打算随便找个倒霉鬼来做这事?”
邓锐说:“正是因为这个沈明义擅雕刻,所以在下以为,他若是能认出这咒文之意,恐走漏风声。”
“那便直接杀了,”宋怀弋皱眉道:“装成自尽,把尸体往赵府一扔便是。”
这样的伎俩,赵倾熟得很,他们也算以牙报牙、以眼还眼了。
邓锐还在纠结,只见一旁的刃影笑眯眯进言:“邓大人,这沈明义可是我们世子费了些心思才寻来的人选。他擅玉器雕刻,弄得又快又好,在扬州江南一代都是有名的。”
“我看探子来报,这沈明义出身扬州一个老银楼,这次是跟随朝廷采办押运一道入京,”邓锐道:“若我们用他,岂不是容易引旁人侧目?”
宋怀弋有些不耐烦:“如何引人侧目了?他出身低贱、家中穷困,这才愿意收赵倾的三十两黄金,替他做这工艺。”
“也正是因为他技艺高超,”宋怀弋把玩着探子拾来交给他的多宝串,眼底晦暗不明:“手艺实在好啊——这才能把毒咒巫符偷偷刻在那白鹿角上,躲过礼部核验,再由赵倾进献给官家,好让他中书令,能祝官家千秋万代、福泽绵延。”
宋怀弋说得清楚明白,邓锐思量片刻,也觉得尚可,便应了下来:“那在下稍后就去寻这沈明义。但若他不肯呢?”
宋怀弋冷笑:“你只把黄金往他面前一放,他不会不肯。”
他查了沈明义从前过往,他太懂得这泥腿子的打算。拼命抬高身价、勤奋刻苦,近年来有意自立门户,不就是想挣下一片基业来,妄图能在裴云晰跟前露脸吗?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邓锐点点头:“是,在下知道了。”
说完沈明义的事,邓锐又提到了更为重要的:“白鹿之计若是能成,只怕赵倾一党短时间内难以翻身,那后续该如何处理?世子和太子殿下可有商议?”
“赵倾倒台,周氏一族见没了指望,必然狗急跳墙,”宋怀弋摩挲着多宝串上的白玉珠,才发现那珠子上刻的是一双鸳鸯,“到时候一网打尽便是。你放心,太子殿下早就给你安排了新的身份,白鹿事毕,你便假死出城,到了西郊草场自然有我的人接应你。”
邓锐稍微安心,他悄悄去看这阴晴不定的宋世子,思索片刻,试探道:“若有宫变,世子准备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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