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疑

    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中午，运载木材的货运列车缓缓驶入基隆站。陈默从车厢缝隙中观察着这个繁忙的港口城市。咸湿的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远处码头上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几艘军舰停泊在防波堤内。

    列车停稳后，陈默混入搬运工人中。他压低帽檐，用粗糙的麻布手套遮住手上的伤痕。工头大声吆喝着分配任务，陈默被指派去卸载第三节车厢的木材。

    "新来的？"旁边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工人打量着他。

    "从桃园调来的。"陈默用练习过的闽南语回答，同时注意到仓库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检查工人证件。

    卸载工作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响起哨声。一队宪兵出现在站台，开始逐个检查工人身份。陈默不动声色地移动到车厢另一侧，借着木材堆的掩护翻过栅栏，潜入相邻的货场。

    货场里堆满印着外文标志的木箱。陈默躲在一个标着"机器零件"的箱子后，观察宪兵的动向。他们似乎重点搜查铁路员工，对码头工人只是简单查看证件。

    陈默迅速脱下铁路制服，露出里面的粗布工作服。他抹了把煤灰在脸上，混入一队正在搬运鱼货的码头工人中。

    "喂！你去三号码头帮忙。"一个工头朝他喊道。

    三号码头停泊着几艘渔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陈默假装整理渔网，目光扫过整个港口。他注意到五号码头有异常：那里停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货轮，周围有便衣人员巡逻。

    黄昏时分，陈默按照周医生提供的地址，找到港口区一家渔具店。店门挂着"休业"牌子，但他按照特定节奏敲门后，门开了条缝。

    "买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三张拖网，要日本制的。"陈默说出暗号。

    店内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修补渔网。他是老渔民林阿海，地下交通站的老交通员。

    "情况不妙。"林阿海低声说，"港区增派了巡逻队，所有出港船只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他告诉陈默一个重要情报：那艘灰色货轮很可能就是关押朱枫的船只。但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军第七舰队的一艘驱逐舰正在向基隆港驶来。

    "最迟明早到港。"林阿海摊开手绘的潮汐图，"如果要行动，必须在今晚。"

    深夜十一点，陈默化装成码头维修工，接近五号码头。他背着工具包，假装检查照明线路。灰色货轮上灯火通明，可以看见船员正在做出航准备。

    在货轮舷梯附近，陈默发现一辆黑色轿车——正是照片上那辆。他记下车牌号码，同时注意到船身吃水线很深，说明装载了重物。

    突然，船上传来争执声。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押着一个被蒙着眼的人走上甲板。虽然距离较远，但陈默从身形认出那是朱枫。她走路时左腿明显不便，显然伤势未愈。

    陈默强忍冲动的念头，继续假装维修电路。他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贸然行动只会导致失败。

    凌晨两点，陈默回到渔具店。林阿海带来一个新消息：货轮将在清晨六点起航，目的地可能是冲绳。

    "还有一个情况。"林阿海面色凝重，"港务局内部传出消息，说明天有重要人物要来视察。"

    陈默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决定冒险一搏，利用港区明天的混乱局面实施营救。

    行动计划分为三步：首先制造混乱引开守卫，然后潜入货轮救出朱枫，最后利用渔船撤离。但每个环节都充满风险。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五点，基隆港笼罩在浓雾中。陈默穿上偷来的港务局制服，混入正在做准备工作的人群中。雾汽降低了能见度，这既有利也有弊。

    六点整，灰色货轮拉响汽笛。就在这时，港区东侧突然冒出浓烟——这是林阿海制造的 diversion。大部分守卫被吸引过去。

    陈默趁机接近货轮。他利用吊车阴影作掩护，悄悄潜入水中，从船尾的锚链孔爬上了甲板。

    货轮内部结构复杂，陈默凭借记忆中的船型图向底舱摸去。在通往货舱的走廊里，他听到两个船员的对话：

    "...那女的关在冷藏舱，有人专门看守..."

    "...听说到了冲绳就要移交美国人..."

    陈默心中一震。如果朱枫被移交美军，营救将更加困难。他加快脚步，同时留意监控死角。

    在底舱转弯处，陈默突然与一个船员迎面相遇。对方刚要呼喊，陈默迅速将其制服，拖进工具间。换上衣员制服后，他继续向冷藏舱前进。

    冷藏舱门口有两个持枪守卫。陈默假装送饭，低头走近。就在对方检查餐盒时，他突然发难，用麻醉针放倒守卫。

    冷藏舱内温度很低，朱枫被铐在管道上，脸色苍白。看到陈默，她眼中闪过惊喜，但立即用眼神示意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