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叶扁舟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拂晓，厦门角屿前沿阵地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陈默紧握着手枪，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面前这群自称解放军的士兵。吴石因失血过多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躺倒在礁石滩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放下武器！"带队军官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喝道，手中的步枪稳稳对准陈默。士兵们呈扇形散开，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是正规军的做派。

    陈默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这是一处典型的前沿观察哨，沙袋工事构筑得相当专业，远处还有隐蔽的炮兵阵地。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士兵的绑腿打法与解放军标准不同，更像是国军的习惯。

    "我们是自己人。"陈默用暗语试探，"从基隆来。"

    军官眼神微动，但枪口并未放下："基隆现在什么天气？"

    "台风刚过，但第二波即将来临。"陈默对出暗号，这是他与华东局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语。

    军官这才稍稍放松，示意士兵们收起武器："我是角屿守备团三连连长林大勇。你们怎么跑到前沿阵地来了？"

    陈默简要说明海上遭遇，但隐去了关键情报。他注意到林大勇在听的过程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枪托上敲击摩斯码——这是保密局特务的惯用动作。

    "先救人要紧。"林大勇招呼卫生员为吴石处理伤口，但陈默敏锐地发现卫生员的医药箱里有些药品过于高级，不像是前沿部队的标配。

    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军医为吴石取出子弹。陈默站在一旁，看似关切伤员，实则暗中观察。他发现帐篷角落的电台型号很新，远超解放军当前装备水平。

    "需要输血。"军医抬头说道，"团部卫生队有血浆，得送你们过去。"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但陈默心中的疑虑更深。角屿是个小岛，守备团部必然戒备森严，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来。他借口要处理伤口，婉拒了立即转移的建议。

    趁着士兵换岗的间隙，陈默悄悄检查了吴石的随身物品。那个装有微缩胶片的防水袋不见了！他心中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

    上午八时，团部派来的吉普车到达哨所。林大勇亲自陪同，说是要向上级汇报情况。陈默注意到司机腰间别着美制手枪，这在前沿部队极其罕见。

    途中经过一处炮兵阵地，陈默假装好奇观察，实则记下了布防情况。这些火炮的摆放位置存在明显漏洞，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绝不会如此布阵。

    团部设在一处加固过的民房内，参谋人员忙碌穿梭。团长是个面带伤疤的中年人，自称姓王，但握手时陈默感觉到他虎口的茧子位置不对——那是长期使用特定型号手枪留下的。

    "同志辛苦了。"王团长热情地握手，"我们已经向军区报告，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们。"

    陈默注意到王团长在说"军区"时有个微小的停顿。真正的解放军干部通常会直接说"兵团"或"前指"。这个细节让他确信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借上厕所的机会，陈默在洗手间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废纸篓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电报纸，上面有保密局的密码标记。他迅速将纸条塞进口袋。

    回到会客室时，陈默发现吴石已经被转移到别处。王团长解释说是送去更好的医疗条件，但陈默心知不妙。他决定将计就计，假装相信对方的身份。

    "王团长，我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即汇报。"陈默故作急切，"关于美军在台军事部署。"

    王团长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喜色："好，我们去作战室谈。"

    作战室里挂满了军事地图，但陈默一眼就看出这些地图是伪造的——比例尺错误，等高线标注也不专业。他假装认真汇报，编造了一套半真半假的情报。

    就在王团长认真记录时，陈默突然发难，制住了对方。从王团长身上搜出的证件显示，他确实是保密局的特务，真名叫郑耀先。

    "吴石在哪里？"陈默用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郑耀先冷笑："已经送上快艇了，现在应该快到金门了。"

    陈默心中一震，但迅速冷静下来。如果对方真的得手，就不会还在和他周旋。他判断吴石应该还在岛上。

    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打穿了窗户。陈默挟持着郑耀先退到墙角。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显然团部已经乱成一团。

    "你逃不掉的。"郑耀先狞笑，"这个岛已经被包围了。"

    陈默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显示九点二十分。他突然想起与华东局约定的海上联络时间：每天十点整会有渔船在特定海域出现。这是唯一的机会。

    激战中，陈默突围到码头，发现一艘快艇正准备启航。吴石果然在船上，被两名特务看守。陈默利用码头堆放的货物作掩护，悄悄接近。

    就在这时，海面上出现三艘渔船，正朝角屿驶来。陈默认出这是约定的信号，立即向天空发射三颗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