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逢生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拂晓，角屿前沿阵地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陈默紧握着那份关乎"启明星计划"的防水文件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前自称解放军的巡逻小队。带队军官肩章上的红五星在晨曦中隐约可见，但陈默心中疑虑未消。

    "同志，请配合我们的检查。"军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他身后的士兵们呈扇形散开，保持着战术警戒姿态。

    吴石因伤势过重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被两名卫生员用担架抬往临时医疗点。陈默注意到这些卫生员的动作专业利落，确实符合野战医疗队的特征。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特务也可能受过专业训练。

    "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陈默用标准的普通话回应，同时观察对方的反应。他故意在语句中夹杂了几个地下联络的暗语词汇，但军官面色如常。

    军官从胸袋取出证件："我是三野十兵团侦察连连长赵铁柱。"证件上的公章和防伪标记看起来真实可信，但陈默知道伪造技术足以以假乱真。

    这时，一个意外打破了僵局。吴石在昏迷中突然用闽南语喃喃道："石井...老榕树..."这是他与华东局约定的紧急暗号。陈默心中一震，只见赵连长眼神微动，随即用闽南语接道："树根向东三丈。"

    暗号对接成功！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缓，但警惕未减。他要求与上级直接通话确认。赵连长略作迟疑，还是带他来到一处隐蔽的通讯点。

    通讯兵调试电台时，陈默注意到设备是美制SCR-300，这在前线部队确实常见。但当频率接通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如坠冰窟——那是谷正文亲信的特有口音。

    "立即切断通讯！"陈默猛地拔掉电源线，"这是陷阱！"

    几乎同时，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伪装成解放军的特务们露出真面目，赵连长狞笑着举枪瞄准："可惜啊陈参谋，就差最后一步。"

    陈默迅速翻滚躲到岩石后，子弹在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碎石。他心中暗骂自己大意，竟然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这些特务不仅掌握了解放军的联络方式，连暗号细节都一清二楚，说明内部泄密程度远超想象。

    激烈的交火在礁石滩展开。陈默凭借地形掩护且战且退，但敌人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压制得他难以突围。更糟糕的是，吴石还在敌人控制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真正的解放军巡逻队闻声赶来。带队的是个满脸硝烟的老兵，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他们与特务部队展开激战，枪声顿时响成一片。

    "同志！往三点钟方向撤退！"老兵用山东口音大喊，同时扔过来一颗烟雾弹。

    陈默趁烟雾掩护救出吴石，但在转移途中左臂中弹。剧痛让他几乎松手，但想到肩负的使命，他咬牙坚持。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那份重要文件的外包装。

    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坑道后，老班长简单为陈默包扎伤口。"俺是海防三团二连长老耿，"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咋从敌占区过来的？"

    陈默谨慎地选择措辞，只说是奉命护送重要情报。老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文件袋，没有多问，而是安排战士加强警戒。

    随后的身份核实过程异常严谨。团政委亲自赶来，通过暗号、口令和特定手势等多重方式反复验证。最关键的考验是让陈默辨认几张地下工作者的照片——这些都是绝密资料，特务不可能掌握。

    "这位同志你认识吗？"政委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陈默心中巨震，照片上正是他单线联系的交通员，三个月前已牺牲。他强忍悲痛说出约定的识别特征，政委这才终于露出笑容。

    "欢迎回家，陈默同志。"政委紧紧握住他的手，"华东局三天前就通知我们接应，但联络站遭破坏，我们失去了你们的行踪。"

    真相大白后，陈默立即要求上报情报。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由于前线战事吃紧，师部电台正在转移，最快也要六小时后才能恢复通讯。

    "情报必须立即送达。"陈默查看吴石的情况，军医表示伤员需要手术，但前线医疗条件有限。"能不能派船送我们到厦门？"

    政委面露难色："这两天敌机频繁空袭，海上运输全部暂停。"他指着地图说，"唯一的陆路要经过敌炮火封锁区，白天根本过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默心急如焚。每延迟一刻，"启明星计划"实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他最终做出冒险决定：连夜穿越封锁线。

    夜幕降临时，一支精干的小分队组成护送队。老耿亲自带队，选了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吴石被安置在特制的担架上，由四名战士轮流抬运。

    封锁线上的炮火比预想更猛烈。敌军似乎察觉到什么，照明弹不断升空，将夜间隔离带照得亮如白昼。小队刚出发不久就遭遇炮击，一名向导不幸牺牲。

    "不能走常规路线了。"老耿当机立断，"改走魔鬼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