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角屿疑云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二日，厦门角屿笼罩在晨雾中。陈默站在简陋的营房内，望着窗外列队操练的士兵。吴石躺在行军床上，军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在空气中弥漫。

    "伤口感染严重，需要盘尼西林。"军医皱着眉头，"前线药品紧张，我尽量申请。"

    陈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临时医疗点。营房是用毛竹和油毡搭建的，墙上挂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但纸质泛黄，边缘卷曲，显然悬挂已久。士兵们穿着打补丁的军装，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

    "感谢同志们的救助。"陈默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同时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负责接待的教导员姓林，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子，左脸颊有一道弹片擦伤的疤痕。他递过两套干净的粗布军装："先换衣服，等团部核查身份。"

    更衣时，陈默发现军装内衬有细微的修补针脚，手法专业，确实是长期在艰苦环境下生活的痕迹。但他仍不敢放松警惕——谷正文的陷阱往往设计精妙。

    早饭后，林教导员带他们参观岛上的防御工事。角屿面积不大，但战略位置重要。炮兵阵地上，战士们正在擦拭缴获的美制山炮。陈默注意到炮弹箱上的生产日期是1948年，与当前时间吻合。

    "最近敌特活动频繁。"林教导员指着海面，"三天前还抓到一个伪装成渔民的侦察兵。"

    回到营房，吴石的低烧仍未退去。陈默借打水的机会，绕到营区后方观察。炊事班正在准备午饭，大锅里翻滚着地瓜粥，旁边堆着刚捕捞的海鱼。这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但陈默心中的疑虑未消。

    下午，团部派来的侦察科长找他们谈话。科长姓赵，戴着眼镜，说话带着胶东口音。他详细询问了台湾方面的军事部署，特别是基隆港的布防情况。

    陈默谨慎地回答，同时试探性地提到几个已知的地下联络点。赵科长听后神色如常，只是认真记录。但当陈默故意说错一个暗号时，对方也没有纠正。

    谈话持续了两小时。结束后，赵科长安排他们住在单独的竹棚里，门外有士兵站岗，美其名曰"保护"。

    夜深人静时，陈默和吴石低声交流。

    "你觉得这里可靠吗？"吴石声音虚弱。

    "表面看不出破绽。"陈默沉吟，"但有几个细节可疑：第一，赵科长对地下工作流程似乎不熟；第二，站岗士兵的枪械保养过于完好；第三，岛上没有看到无线电设备。"

    突然，远处传来发动机声。陈默透过竹缝望去，看到一艘小艇靠岸，几个穿便服的人抬着木箱下船。借月光，他认出其中一人手腕上的刺青——那是保密局特训队的标记。

    "果然有诈。"陈默心沉了下去。但他不明白，为何要大费周章布置如此逼真的场景？难道只是为了套取情报？

    次日清晨，林教导员带来"好消息"：上级批准他们转移至厦门本岛。但需要先乘渔船到鼓浪屿，再由交通员接应。

    登船前，陈默注意到渔船吃水很深，显然装载了重物。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上满是老茧，但虎口处有长期射击留下的痕迹。

    航行途中，陈默假装晕船，靠近船舱探查。透过木板缝隙，他看到里面不是渔具，而是几台陌生的电子设备，还有一套短波电台。

    就在他准备警告吴石时，海面上出现三艘快艇，呈包围之势。船老大突然掏出手枪，口音也变成了标准的国语："陈参谋，游戏结束了。"

    关键时刻，吴石突然从怀中掏出手榴弹："放下枪！否则同归于尽！"

    对峙中，陈默迅速制伏船老大，夺过手枪。但快艇已经逼近，机枪子弹打在船板上。

    "跳海！"吴石大喊，同时扔出手榴弹。

    爆炸声中，陈默和吴石跃入海中。他们凭借良好水性，潜游到附近的礁石区。追兵在周围搜索良久，最终撤离。

    黄昏时分，一艘真正的渔船经过，救起了精疲力尽的两人。老渔民证实，角屿确实在解放军手中，但最近常有特务冒充我军人员活动。

    "前天真有两位同志从台湾过来，但昨天被接走了。"老渔民说，"你们遇到的可能是假冒的。"

    这个信息让陈默陷入沉思。如果角屿的驻军是真的，那么赵科长等人就是特务冒充的。但为何要放他们离开？难道是想通过他们找到更重要的联系人？

    在渔民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抵达鼓浪屿。真正的交通员是个年轻女子，代号"海鸥"，对上了所有暗号。她带他们到一处安全屋，详细解释了当前情况。

    "厦门刚刚解放，敌特活动猖獗。"海鸥说，"你们遇到的假冒事件不是第一起。敌人试图利用投诚人员套取情报，或者混入我们的队伍。"

    她证实了吴石的身份，但对陈默仍保持警惕。毕竟，一个国防部参谋的突然转变，需要更多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