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龙山迷雾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拂晓前，台北龙山寺笼罩在浓雾之中。陈默穿着深色短褂，借着雾霭的掩护悄然接近后山。手中的驳壳枪已经上膛，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他选择了一条罕有人知的小径，沿途用匕首在树干上留下记号。

    在接近约定地点时，陈默突然蹲下身子。前方树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不像野兽的动静。他屏息凝神，听到压抑的咳嗽声，随即是火柴划燃的声响。一道微弱的火光在雾中一闪即逝。

    "三长两短。"陈默用约定的节奏轻叩身旁的松树。

    对面传来回应："两短三长。"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中显现。待走近后，陈默才认出这是失踪多日的交通员老周。但老周的脸色灰败，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

    "陈参谋，长话短说。"老周警惕地环顾四周，"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联络网全暴露了。"

    陈默心中一沉："是谁？"

    老周摇头："不清楚。但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昨天的行动就是个陷阱，幸好聂参谋及时出现。"

    "聂曦现在在哪里？"

    "受伤了，在安全的地方。"老周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新的联络方式。但只能用一次，之后必须销毁。"

    陈默借着微光快速浏览。纸条上写着几个药名和剂量，看似是张药方，实则是用密码写成的联络指令。

    "另外，"老周压低声音，"吴厅长可能被软禁了。侍从室昨天突然换防，所有人员不得外出。"

    这个消息让陈默心头一震。如果吴石失去自由，他们的整个计划将面临严重危机。

    突然，山下传来犬吠声。老周脸色骤变："是军犬！快走！"

    两人分头撤离。陈默沿着预定路线向山腰的密林深处退去。军犬的吠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特务的呼喝声。

    在穿过一片竹林时，陈默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他反应极快，单手抓住一根竹竿，身体悬在半空。下方竟是一个伪装巧妙的陷阱，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

    "好险。"陈默翻身跃上地面，心中升起疑虑。这个陷阱显然是新设的，说明对方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来龙山寺。

    军犬的吠声已在咫尺之遥。陈默迅速做出决定，向寺庙方向撤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清晨五点的龙山寺，香客尚未到来。陈默从侧墙翻入，藏身于大雄宝殿的梁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前院，又有足够的逃生路线。

    雾渐渐散去，寺内开始有僧人走动。陈默注意到几个可疑的身影在寺外徘徊，他们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军人身份。

    "果然被包围了。"陈默暗想。但他不明白的是，对方既然知道他的行踪，为何不直接进寺搜捕？

    上午七点，香客逐渐增多。陈默混入人群，假装成虔诚的香客。在观音殿前，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茶楼的老掌柜。

    老掌柜在香炉前焚香，看似随意地将一个香包掉在地上。陈默会意，趁无人注意时拾起香包，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今日申时，淡水码头三号仓库。"字条上写着。

    陈默将字条吞下，钥匙藏入鞋底。老掌柜的这个举动风险极大，说明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寺外突然传来骚动。一队宪兵闯入寺内，开始盘查香客。陈默迅速退到偏殿，从后窗翻出。

    但后巷也有埋伏。两个持枪特务迎面而来，陈默不及躲避，只能硬闯。

    "站住！"特务举枪大喝。

    陈默假装举手投降，突然踢起地上的沙土，趁对方视线被挡的瞬间近身夺枪。两声闷响，特务应声倒地。陈默不敢停留，迅速逃离现场。

    上午九点，陈默来到大稻埕的一处安全屋。这是早年设立的一个备用据点，连吴石都不知道的存在。

    屋内积满灰尘，但储备的物资还在。陈默检查了武器和药品，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淡水码头的约会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他必须冒险一试。

    "如果老掌柜是叛徒，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引我上钩？"陈默沉思，"如果他是清白的，又是如何得知这个安全屋的？"

    中午时分，陈默化装成码头工人，前往淡水码头勘察。三号仓库位于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堆满废弃的集装箱。陈默注意到仓库屋顶有反光，可能是望远镜的镜片。

    "果然有埋伏。"陈默冷笑。但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绕到仓库临海的一面。这里礁石林立，退潮时可以涉水接近。

    下午三点，陈默提前来到仓库附近。他藏身于一个破旧的渔船残骸内，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潮水正在退去，露出泥泞的滩涂。

    申时整，仓库门缓缓打开。但走出来的人让陈默大吃一惊——是应该被软禁的吴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