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生死一刻

    一九五零年五月九日深夜，台北市南昌街的一处安全屋内，陈默对着油灯仔细检查左臂的伤口。子弹擦过造成的灼伤已经开始化脓，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只能用烧红的匕首烫灼伤口消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细雨绵绵，这座城市的夜晚格外寂静，却暗藏杀机。三天前，朱枫在传递情报时被捕，整个"东海小组"的联络网遭受重创。陈默被迫切断所有横向联系，转入更深的地下状态。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落脚点。"陈默撕下衬衫下摆包扎伤口，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备选地点。但每个地点都可能已被谷正文的特务监控。

    安全屋的木地板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是紧急联络暗号。陈默警惕地握紧手枪，悄声移到门后。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雨水正从蓑衣边缘滴落。

    "风急浪高。"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月暗星稀。"陈默回应暗号，但并未立即开门。

    "老吴托我带话，他在艋舺等你。"

    陈默心中一震。老吴是吴石的化名，但此时约定暗号本该是"老周"。这个细微的差异让他警觉。他悄悄从后窗翻出，绕到前街观察，果然发现巷口有两个黑影在雨中伫立。

    陷阱！陈默立即从相反方向撤离。在穿越两个街区后，他躲进一家尚未打烊的馄饨摊。热腾腾的蒸汽暂时提供了掩护，但他知道追兵很快会搜到这里。

    "老板，来碗馄饨，多加香菜。"陈默用闽南语说道，同时观察着摊主的表情。这是一次试探，如果摊主表现出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特务伪装的。

    老摊主熟练地包着馄饨，动作自然。"雨天生意淡，客官是夜班工人？"

    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让陈默稍感安心。真正的摊主不会过多打探客人隐私。他快速吃完馄饨，在碗底压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千元旧台币——这是与当地交通员约定的求救信号。

    五分钟後，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人走进摊位，坐在陈默对面。"陈先生，老周让我来接您。"

    陈默谨慎地打量对方。年轻人二十出头，手指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符合学生身份。但他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近期使用枪支造成的。

    "哪个老周？"陈默试探道。

    "周天赐，您忘了？上个月在淡水见过。"

    这个回答让陈默确认了对方身份。周天赐是他三个月前发展的内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关系。但为保险起见，他仍然要求对方说出完整暗号。

    "周天赐要我给你带什么话？"

    "他说''''书店来了新货，但账本有问题''''。"

    暗号正确。陈默这才稍微放松警惕，跟随年轻人离开。他们穿过曲折的巷弄，来到一处日式住宅的后院。年轻人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里面是间狭小的和室。

    "这里暂时安全。"年轻人脱下雨衣，露出清秀的面容，"我叫小李，是台大法学院的学生。周天赐是我表哥。"

    陈默快速扫视房间。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书桌上散落着法律书籍，墙上挂着台湾地图，几个地点用红笔圈出。这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进步学生的生活环境。

    "周天赐现在何处？"陈默问。

    小李神色黯然："表哥三天前被捕了。他在被带走前设法传出消息，让我务必找到您。"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周天赐是小组在保密局内部的重要眼线，他的暴露意味着最核心的情报来源被切断。

    陈默强压心中的震惊，继续询问细节。据小李描述，周天赐是在下班途中被一辆黑色轿车截走，当时有几个便衣在场。这与特务的标准抓捕手法吻合。

    "表哥留下这个。"小李从榻榻米下取出一个铁盒，"他说万一出事，就交给您。"

    铁盒里是一本《三民主义》，书页边缘用针尖刺出微小的孔洞，组成摩斯密码。陈默借油灯解码，内容令他心惊：小组内部有叛徒，且身份极高；朱枫被关押在青岛东路保密局看守所，但即将转移；谷正文获得美军最新支援，准备对地下网络进行毁灭性打击。

    最令人不安的是，情报显示叛徒可能是小组核心成员之一。陈默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吴石、陈宝仓、聂曦...每个人都曾与他生死与共，但每个人也都有可疑之处。

    "你还知道什么？"陈默紧盯小李的眼睛。

    小李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偷听到特务的谈话，他们明天要在马场町处决一批犯人，其中可能有朱小姐。"

    陈默心中巨震。马场町是当局公开处决政治犯的刑场，如果朱枫被押往那里，生还希望渺茫。但这也可能是敌人设下的诱饵，目的是引他现身。

    深夜，陈默辗转难侧。雨声敲打着屋顶，如同倒计时的钟声。他必须做出抉择：是冒险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