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榕城暗影

    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日，福州城浸润在梅雨季节的潮湿空气中。陈默站在仓山区一栋三层砖楼的窗前，望着闽江上往来穿梭的帆船。抵达大陆已十天，但他仍时常在深夜惊醒，耳边回荡着台湾海峡的枪炮声。

    "陈同志，领导请您去开会。"年轻的通讯员小刘在门口轻声通报。他穿着崭新的解放军军装，袖口还留着折痕，显然是刚入伍的新兵。

    陈默整理了下粗布中山装——这是组织新配发的便服，比台湾那边的西装革履舒适许多。跟隨小刘穿过两道门岗，来到后院的一间会议室。

    华东局社会部副部长老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立即起身握手："陈默同志，辛苦了！中央特别来电表扬你们小组的工作。"

    会议室墙上挂着巨幅台湾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陈默注意到，基隆、高雄等港口都插上了蓝色小旗，表示已被美军控制。

    "形势比预想的更严峻。"老李递过一份简报，"杜鲁门宣布派第七舰队封锁台湾海峡，蒋介石集团正在加紧镇压。"

    简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五至六月，台湾有超过两千人因"通共"嫌疑被捕，其中三百多人已被处决。吴石、聂曦等重要干部被关押在保密局重刑犯监狱，生死未卜。

    "组织决定，你先休整一段时间。"老李说，"但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协助。"

    原来，从台湾撤回的同志中混入了可疑人员。最近几次对台情报传递接连失败，华东局怀疑内部出了奸细。

    "需要你协助甄别。"老李表情严肃，"你熟悉台湾那边的情况，可能认出我们不熟悉的面孔。"

    陈默心中一沉。他想起渡海时牺牲的同志，难道他们的血白流了？

    回到住处后，陈默开始整理在台接触过的所有人员名单。从高层领导到基层交通员，共一百二十七人。每个名字都勾起一段回忆，有些已经永远定格在牺牲的那一刻。

    六月二十二日，陈默开始参与甄别工作。第一批需要核实的是上月从澎湖撤回的十二名同志。他们声称是地下电台工作人员，但电台早在四月就被捣毁。

    在隔离审查室，陈默隔着单向玻璃观察。当看到一个瘦高个男子时，他瞳孔猛然收缩——此人曾在台北警察局见过，当时穿着警服！

    "第七个，"陈默按下通话钮，"让他说出台北警察局三科科长的名字。"

    审讯员依言提问。瘦高个支吾半天，说出的名字却是三个月前已调职的老科长。真正的现任科长，陈默在保密局档案室见过照片。

    初步甄别结果令人心惊：十二人中有三人身份可疑。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人已经进入华东局对台工作组核心层。

    "立即控制！"老李下令。但当晚，那个可疑人员竟在严密看守下逃脱，只留下一张字条："猫鼠游戏才开始。"

    陈默背脊发凉。敌人不仅渗透进来，还在公然挑衅。

    六月二十五日，朝鲜战争爆发的消息传来。福州气氛陡然紧张，沿海部队进入战备状态。陈默被临时编入海防侦察队，协助监视台海动向。

    站在长乐海岸的观察哨里，陈默用望远镜能看到马祖岛的轮廓。国民党军舰活动频繁，偶尔有美军机掠海飞行。

    "最近偷渡案增多。"驻军王营长说，"都是往台湾去的，怪事。"

    陈默警觉起来。大陆往台湾的偷渡通常很少，除非有特殊任务。他详细询问偷渡者特征，发现其中几人符合台湾特务的训练特点。

    "可能是假偷渡真渗透。"陈默判断。他建议加强反谍工作，但被以"当前主要防美军"为由婉拒。

    七月二日，陈默接到新任务：培训对台工作干部。在螺洲训练基地，他面对三十多名从各部队选拔的精英，讲授台湾社会结构、保密局工作方式等。

    学员中有个叫林红的女干部特别认真，课后常来请教。她说哥哥在台湾做教员，想多了解些情况。陈默不疑有他，耐心解答。

    但几天后，老李突然召见："林红失踪了！她根本不是我们的人！"

    调查发现，林红冒用了真实牺牲干部的身份。更可怕的是，她接触过沿海布防图。

    "立即修改布防！"老李急令。但为时已晚，七月五日，国民党特务袭击了闽江口雷达站，显然获得了准确情报。

    陈默陷入自责。他想起林红问过的每个问题，都是精心设计的套话。自己竟毫无察觉！

    七月七日，组织决定送陈默去武夷山休养。名义上是疗伤，实则是保护性隔离——他的身份可能已暴露。

    临行前夜，陈默发现住处门缝下有张字条："朱未死，绿岛医院。"没有落款，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陈默心跳加速。朱枫还活着？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不能不去验证。

    他悄悄找到老李汇报。老李沉吟良久："如果是真，必须营救；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