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较量

    一九五零年九月十五日，福州军区医院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默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望着病床上昏迷的朱枫。她的脸庞苍白如纸，眼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腿截肢处包裹着绷带。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生命的倒计时。

    主治医生走出病房，摘下口罩，面色凝重："陈同志，朱枫同志的情况暂时稳定，但感染风险很高。需要观察七十二小时。"

    陈默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朱枫身上。他想起三天前从基隆突围的惊险一幕：枪林弹雨中，阿香用身体挡子弹，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这些画面如噩梦般挥之不去。

    "组织上安排你暂时休息。"华东局的老李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过一包香烟，"有个新任务，但可以等你调整好状态。"

    陈默摇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什么任务？"

    老李压低声音："去香港。那边需要熟悉台湾情况的人。"

    香港？陈默皱眉。这个英国殖民地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盘踞。但确实是获取台湾情报的理想中转站。

    "具体任务？"

    "建立新的情报渠道。"老李递过一个信封，"台湾分局损失惨重，急需重建联络网。"

    信封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香港汇丰银行门口。背面写着"陈老板，皇后大道中168号"。

    "这是我们在香港的联络人，化名陈老板。真名叫陈锦辉，潮汕人，表面是进出口商人。"老李解释，"你需要以茶叶商人的身份与他接洽。"

    陈默沉思片刻。香港虽比台湾安全，但英国当局对左翼人士监控严密，国民党特务也活动猖獗。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有艘货轮从马尾港出发，船上都是''''自己人''''。"

    回到临时住所，陈默开始准备新身份。他化名陈文远，福建安溪茶商，有与东南亚做生意的经历。组织为他准备了完整的证件和履历，甚至包括几张与"南洋客商"的合影。

    九月十八日清晨，马尾港晨雾弥漫。陈默拎着皮箱登上"闽航号"货轮。船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握手时在他掌心画了个圆圈——暗号确认。

    货轮在细雨中启航。陈默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远的中国大陆，心中五味杂陈。朱枫还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却要远赴他乡。但革命工作需要，个人情感必须放在一边。

    航行期间，陈默仔细研究香港情况。根据资料，1949年后大量大陆人员涌入香港，其中混有各方特务。英国当局采取"中立"政策，实则纵容国民党活动。

    "特别要小心14K和和安乐。"船长私下提醒，"这些帮派与台湾方面关系密切。"

    三天后，货轮抵达维多利亚港。眼前景象让陈默震惊：舢板如梭，高楼林立，与大陆的简朴形成鲜明对比。但繁华背后，他感受到无形的紧张氛围。

    在湾仔码头，一个穿短褂的工人接过他的行李，低声道："陈老板在等。"随后引领他坐上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在皇后大道中一栋洋楼前停下。陈锦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金丝眼镜后藏着锐利的目光。书房里，他开门见山：

    "情况危急。台湾方面在香港活跃得很，我们三个联络点上月被破坏。"

    墙上挂着香港地图，几个红叉触目惊心。

    "新据点设在九龙城寨，但那里鱼龙混杂，要格外小心。"

    陈默的任务是建立一条从香港到台湾的走私通道，用于传递情报和转移人员。难点在于如何避开海关检查和帮派耳目。

    "有个机会。"陈锦辉递过一份请柬，"明天晚上，台湾''''侨委会''''在半岛酒店举办酒会。很多''''重要人物''''会出席。"

    陈默明白这是打入对方圈子的机会，但风险极大。他可能被认出，也可能落入陷阱。

    九月二十二日晚，陈默穿着定制西装出席酒会。水晶吊灯下，政商名流举杯交谈，表面一派祥和。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几个角落有保镖模样的人巡视。

    "这位是陈文远先生，安溪茶商。"陈锦辉向一个肥胖男子介绍。此人是台湾驻港机构副主任，姓黄。

    黄主任眯眼打量陈默："安溪好地方，我有个表亲在那里种茶。"

    试探开始了。陈默从容应对，详细描述安溪风土人情，甚至准确说出几个茶园主的名字。这些都是组织精心准备的资料。

    酒过三巡，黄主任突然问："陈先生可认识吴石？"

    这个问题如惊雷炸响。吴石两个月前已在台北牺牲，对方明显是在试探。

    "听说过，"陈默面不改色，"是做茶叶生意的吧？可惜去年生意失败跳海了。"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吴石确实曾以茶商身份掩护，而"跳海"是组织对牺牲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