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潜行

    一九五二年二月七日凌晨，福州城笼罩在料峭春寒中。军区招待所地下密室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将陈默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砖墙上。他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待销毁的文件，手指因连续工作而微微颤抖。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提醒他黎明将至。

    

    朱枫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藤椅上，虽然目不能视，但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她的手指在盲文地图上缓缓移动，正在记忆新的撤离路线。突然，她抬起头轻声道："三辆卡车，西北方向，柴油引擎。"

    

    陈默立即熄灯，透过百叶窗缝隙观察。果然，三辆军用卡车正驶向招待所，车篷严实，看不清装载何物。这个时间点的异常调动绝非好事。

    

    "从速撤离。"陈默迅速将文件塞进手提箱，搀起朱枫。他们沿着预设的密道来到后院，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老周是地下交通站的老同志，见到他们立即发动引擎："刚接到警报，郑介民的特遣队已到福州。"

    

    轿车在朦胧晨曦中驶出城区，向闽侯方向疾驰。陈默注意到后视镜中始终有辆摩托车若即若离地跟着，他示意老周改变路线，连续拐入几条小巷，终于甩掉了尾巴。

    

    "去鼓山。"朱枫突然开口，"那里有备用安全屋。"

    

    老周犹豫道："鼓山现在戒严，听说在搜捕游击队。"

    

    "正因如此才安全。"朱枫语气坚定，"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去最危险的地方。"

    

    陈默赞同这个判断。郑介民擅长心理博弈，往往反其道而行之才能出其不意。

    

    上午八时，轿车停在山脚一处农舍前。老周先行侦查，确认安全后发出信号。陈默扶着朱枫走进农舍，这里表面是香菇养殖场，实际是地下交通站。

    

    农舍主人是个哑巴老人，递过热粥后便去门外放哨。陈默摊开地图，与朱枫研究下一步计划。

    

    "郑介民这次亲自带队，说明志在必得。"陈默用筷子蘸水在桌上画着，"他的优势是掌握我们的情报网，劣势是人生地不熟。"

    

    朱枫补充："但他会利用本地叛徒。还记得那个叛变的交通站长吗？他熟悉鼓山一带。"

    

    正说着，老周急匆匆进来："山下设卡了，所有车辆要检查。"

    

    陈默当机立断："放弃车辆，步行上山。"

    

    他们换上当地山民的服装，将重要文件藏在挑柴的竹杠中。朱枫虽然行动不便，但凭借惊人的方向感，带领他们走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裤脚。陈默不时回头观察，发现山林中有飞鸟惊起——这是有人活动的迹象。

    

    "有人跟踪。"朱枫突然停下脚步，"左侧三十米，两人；右侧五十米，至少三人。"

    

    陈默暗自佩服朱枫的听觉。他示意老周掩护，自己悄声潜入树丛。果然发现两个穿便衣的特务正循迹而来。

    

    解决这两个尾巴后，他们加快脚步。但到达半山腰时，发现预定接应的山洞已被捣毁，现场留有新鲜脚印。

    

    "安全点暴露了。"老周面色凝重。

    

    朱枫却指向东侧："那里有个采药人的草棚，地图上没有标注。"

    

    这个草棚极其隐蔽，搭建在悬崖凹处，从山下根本看不见。棚内储存着干粮和药品，甚至还有一部简易电台。

    

    陈默立即架设天线，尝试与上级联系。但电台始终没有回应，显然频率已被监听。

    

    "我们被孤立了。"老周叹气。

    

    午后，山下来搜山的士兵增多。有几次，刺刀的寒光就在百米外闪烁。陈默和朱枫屏息躲在草棚下的石缝中，听着脚步声渐近又远去。

    

    "不能坐以待毙。"陈默观察地形后说，"天黑后从北坡下山，那里有条溪流可以掩盖行踪。"

    

    朱枫却提出异议："郑介民肯定料到我们会趁夜下山。不如反其道而行，现在就走最险的南坡。"

    

    南坡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平时无人敢走。但这个建议确实出人意料。

    

    权衡利弊后，他们选择南坡。老周用藤蔓编成绳索，三人艰难下行。朱枫虽然目不能视，但触觉敏锐，反而成为探路先锋。

    

    下行途中，朱枫突然停下："有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