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闽江暗流

    一九五二年二月九日黄昏，运煤船"闽航七号"在闽江下游缓缓航行。陈默站在船头，江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衣角。朱枫坐在舱内，手指轻轻抚过盲文地图，在脑海中勾勒着航线。船老大老林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掌舵的手布满老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江面。

    

    "过水口镇要小心，"老林压低声音，"那里新设了检查站。"

    

    陈默点头，将手枪检查了一遍。自从"海燕"牺牲后，他更加谨慎。朱枫虽然目不能视，但听觉异常敏锐，突然开口道："有马达声，两艘快艇，上游方向。"

    

    老林立即转舵，将船靠向右侧岸边的竹林。但为时已晚，两艘巡逻艇已出现在视野中，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

    

    "停船检查！"扩音器传来命令。

    

    老林示意陈默和朱枫躲进煤舱。舱内漆黑一片，煤灰呛得人呼吸困难。陈默透过缝隙观察，发现巡逻艇上除了水警，还有几个穿便衣的特务。

    

    "搜！"带头特务挥手，士兵们持枪登船。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刺刀的寒光不时闪过缝隙。朱枫屏住呼吸，手指在舱壁上轻轻敲击摩斯密码："有内奸。"

    

    陈默心中一凛。这次行动高度保密，若被精准拦截，说明内部确实出了问题。

    

    搜查持续了半小时，特务们一无所获。但带头特务突然命令："开往水口镇码头，彻底检查。"

    

    这是个坏消息。码头检查更严格，藏匿的二人很可能暴露。老林试图争辩，但被枪口顶住后背。

    

    船向码头驶去。陈默迅速思考对策，在朱枫手心写下："跳水。"

    

    朱枫摇头，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块松动的船板。她示意下面有个夹层，是走私者常用的藏匿点。空间狭小，但足以暂避。

    

    就在船靠岸的瞬间，陈默和朱枫悄无声息地滑入夹层。上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特务们搜查得格外仔细。

    

    "报告，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士兵汇报。

    

    但带头特务冷笑："把煤卸了！"

    

    陈默暗叫不好。若卸煤，夹层必然暴露。危急关头，码头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游击队！"有人惊呼。特务们慌忙应对，搜查被迫中断。

    

    趁乱中，老林悄悄敲击夹层："快走，东侧芦苇荡。"

    

    陈默和朱枫从船底潜泳上岸，躲进茂密的芦苇丛。冬日的江水刺骨，朱枫冻得嘴唇发紫。陈默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观察着码头方向的动静。

    

    爆炸是游击队所为，这是意外的援手。但这也意味着行踪暴露，必须立即改变计划。

    

    深夜，他们沿着江岸艰难前行。朱枫的高烧复发，脚步踉跄。陈默扶着她，在一处废弃的灯塔暂歇。

    

    "不能去原定接头点了。"朱枫虚弱地说，"敌人肯定设伏。"

    

    陈默摊开防水地图，手指在几个可能的地点移动。最后定格在闽江口的一个小岛："川石岛，那里有教会医院。"

    

    这个选择很大胆。川石岛是外侨聚居区，守备相对宽松，但耳目众多。优点是医疗条件好，朱枫急需治疗。

    

    拂晓时分，他们找到一条小渔船。船主是个老渔民，起初不愿冒险，但看到朱枫的病况后动了恻隐之心。

    

    "只送到岛西滩头。"老人划桨的手稳健有力，"最近查得严，洋人的地方也不安全。"

    

    航行中，陈默注意到老人船上有本《圣经》，书页泛黄，显然经常翻阅。他心中一动，用方言试探："主日平安。"

    

    老人眼睛微亮："平安。你们也是弟兄？"

    

    这个意外的共同信仰建立了初步信任。老人坦言，他常为教会运送物资，认识医院的人。

    

    到达川石岛时，朝阳刚刚升起。教会医院的白色建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老人直接带他们从后门进入，找到相熟的护士长。

    

    护士长是位中年修女，检查朱枫的伤势后皱眉："感染很严重，需要立即手术。但最近警方要求报告所有枪伤患者。"

    

    陈默心沉了下去。这时，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医生走进来："交给我吧，玛利亚修女。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