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银针锁煞急行军，鬼子毒计困兽斗（下）

    野人沟深处，老林子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路越来越不是人走的。脚下要么是厚厚的、一踩就陷到大腿根的腐叶烂泥潭，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子沤了几百年的馊臭味；要么就是陡得跟刀削似的石砬子，得手脚并用，抠着石头缝往上爬，稍不留神就能滚下去摔成肉饼。胳膊粗的老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着那些歪七扭八的老树，横七竖八地挡着道，得拿刺刀砍半天才能开出一条缝。

    抬担架的战士，每一步都走得跟踩在刀尖上似的。两个人抬一副担架，深一脚浅一脚，肩膀磨破了皮，渗着血，和汗水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那担架杆子，像是要把肩膀骨头都压碎了。可没人喊一声累，没人松一下手。担架上躺着的，是他们的命根子！

    陆远那副担架，更是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晃动，林小荷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心口那几根银针和底下那点蓝光，生怕它再闹腾。青阳子道长提着那盏青铜灯笼，不紧不慢地跟在陆远担架旁边。灯笼里那点豆大的火光，在这黑黢黢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暖乎，也格外脆弱。道长脸色还是白，但气息平稳了不少。他时不时就伸出手指，在陆远手腕脉搏上搭一下，或是轻轻拂过那几根银针的针尾，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杨团长那条腿，肿是消下去不少，可伤得太重，又在这鬼地方颠簸，人一直发着低烧，昏昏沉沉的，偶尔疼醒了就咬着牙哼哼几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卫生兵紧跟着，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蘸着雪水给他擦额头降温。

    “停！”前面探路的大壮猛地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极低。队伍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壮像条大壁虎似的，悄没声儿地溜到前面一片长满苔藓的陡坡边上，扒拉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往下看。坡底下，是一条被浓密树冠完全遮盖、光线极其昏暗的山涧。涧水哗哗地流着，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壮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又瞪大了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使劲儿瞅，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猫着腰溜回来，凑到李连长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连长……底下……有动静！影影绰绰……土黄色！至少……七八个！带家伙！正顺着涧水往上摸呢！看那鬼鬼祟祟的样儿……是鬼子的斥候！王老歪那狗日的……好像也在里头带路！”

    李连长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狗鼻子真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撵上来了！还他娘的抄了近道！

    “不能硬拼！”李连长脑子转得飞快，眼神扫过疲惫不堪的队伍和担架上的重伤员，“动静一响，周围的鬼子都得围过来！咱们拖不起！”

    他目光猛地投向旁边那道陡得吓人的石砬子。那石砬子光秃秃的，上面只零星挂着几丛枯草，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石砬子顶上，隐约能看到更密的树冠。

    “看见那道梁子没？”李连长指着石砬子顶，“翻过去！从上面走！鬼子斥候在底下涧水边，他们上不来！快！动作轻点！把痕迹给老子弄干净！”

    “是！”大壮一点头，招呼几个手脚最利索的战士，“跟俺上！把绳子放下来！”

    几个人跟猿猴似的，抠着石头缝，蹭蹭地往陡峭的石壁上爬。很快，几条用绑腿和缴获鬼子背包带接起来的粗绳子从上面垂了下来。

    “快！伤员先上！”李连长低吼。

    抬着陆远担架的战士把担架绑结实了，上面的人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上拽。林小荷和青阳子道长紧跟在担架旁边，用手托着，生怕磕着碰着。杨团长的担架也如法炮制。然后是其他伤员和女同志。最后才是能爬的战士。

    李连长和赵排长带着几个枪法好的老兵，趴在坡顶的乱石和树根后面，枪口死死指着下面昏暗的山涧。借着树冠缝隙透下来的微弱天光，能隐约看到涧水边，几个土黄色的身影，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像猎狗一样，弓着腰，极其缓慢地向上游搜索前进。领头那个点头哈腰、动作猥琐的，不是王老歪是谁！

    “狗日的汉奸！”赵排长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头搭在了扳机上。

    “别动！”李连长一把按住他，眼神冷厉，“放他们过去！咱们的目标是甩开他们，不是干掉这几个虾兵蟹将！”

    下面的鬼子斥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一个鬼子军曹（估计是带队的）对着王老歪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又指了指陡坡上面黑黢黢的林子。

    王老歪赶紧点头哈腰，也指着上面，比划着，像是在说上面路太难走，不可能有人上去。

    那鬼子军曹狐疑地抬头看了看几乎垂直的陡坡，又看了看上面密不透风的树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沿着涧水搜索前进。

    看着那队土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涧水上游的黑暗中，李连长才缓缓松开按住赵排长的手，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儿的浊气。好险！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