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消失的八路（中）

    底下的鬼子斥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停了下来。一个矮墩墩、挎着王八盒子的鬼子军曹（估计是带队的），对着王老歪叽里咕噜吼了几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又伸手指了指陡坡顶上那片黑得瘆人的密林。

    王老歪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指着那陡得吓人的石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鬼子话，那意思大概是：太君！上面那根本不是人走的路！猴子都爬不上去！土八路除非长了翅膀，否则绝不可能在上面！

    那鬼子军曹狐疑地抬起头，眯缝着小眼，仔细打量着那几乎垂直、湿滑无比的石壁，又瞅了瞅顶上那密不透风、连天光都透不进来的厚重树冠，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大概是觉得王老歪说得有道理，也可能是实在不想爬那要命的陡坡，他烦躁地挥了挥手里的王八盒子，叽咕了一声。那队土黄色的身影，又像鬼影一样，悄没声儿地继续沿着哗哗流淌的涧水，向上游的黑暗里摸去。

    看着那队人影彻底消失在涧水上游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涧水声也渐渐远了，李连长才感觉按着赵排长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缓缓松开手，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那气儿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快！都上去！”他低吼一声，自己也抓住那湿漉漉、带着泥腥味的绳子，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力气，抠着冰冷的石头缝，艰难地往上爬。

    等所有人都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翻上这道要命的石梁，天光更暗了，几乎跟黑夜没啥区别。石梁顶上，这片林子密得邪乎，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藤蔓，像披着绿毛的怪物。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叶烂泥，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还直冒黑水。空气又湿又冷，吸一口，那寒气儿跟小刀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走！不能停！”李连长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汗水和泥浆，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这片如同巨大坟墓的密林深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儿，“大壮！继续带路！往最黑！最没路！最他娘不是人待的地界钻！给老子钻出一条活路来！”

    队伍再次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拖着沉重的步伐，一头扎进了前方更加浓重、更加险恶的黑暗之中。身后，涧水哗哗的流淌声彻底被无边的死寂吞噬。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柱子他们的仇，王老歪那狗汉奸带路的恨，还有身后不知何时又会追上来的鬼子……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在暗无天日的密林里不知跋涉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大半天。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着每一个人，腿脚沉得像灌了铅，眼皮子直打架。连抬担架的战士，手臂都麻木得没了知觉，全凭一股子意志在硬撑。

    突然！

    一直沉默着走在陆远担架旁边的青阳子道长，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他提着那盏青铜灯笼，昏黄的光晕映着他清癯平静的脸。他侧着头，像是在凝神听着什么，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

    “李连长。”道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前方……左转，绕过那片‘鬼见愁’石林，有一处……贫道早年采药时发现的隐秘所在。或许……可暂避一时。”

    “隐秘所在？”李连长疲惫的眼神猛地一亮，像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道长！在哪儿？离这儿多远？”

    “不远。”青阳子道长抬手指向左侧那片嶙峋怪石、如同无数狰狞鬼爪般指向天空的石林，“穿过那片石林，尽头崖壁之下，藤蔓遮掩处，有一洞口。其内……别有洞天。”

    “太好了！弟兄们！加把劲！跟着道长！有地方歇脚了！”李连长精神一振，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这消息，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每个人快要麻木的身体里。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那片黑黢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鬼见愁”石林走去。石林里怪石嶙峋，路更难走，时不时就有尖锐的石棱子刮破衣服皮肉。但有了目标，大伙儿心里头憋着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果然，在石林最深处，一面陡峭得如同刀削斧劈的黑色崖壁底下，密密麻麻的藤蔓像瀑布一样垂挂下来，厚得跟堵墙似的。要不是青阳子道长用拂尘拨开一处，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打死他们也找不着！

    “就是这里。”道长侧身让开。

    一股带着浓郁水汽和土腥味的凉风，呼呼地从那黑窟窿里吹出来，吹得人一激灵。

    大壮打头，举着火把，第一个猫腰钻了进去。火光照进去，里面空间似乎不小。很快，他惊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连长！快进来！里面老大了！还有……还有水声！好像有条河！”

    众人精神大振，鱼贯而入。一进洞，豁然开朗！外面看着不起眼的小洞口，里面竟然是个巨大的溶洞！火把的光照不到顶，也照不到边，只感觉空旷得吓人。空气湿润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