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溶洞养兵鱼作粮，炮神归位惊太行（上）

    溶洞里黑得跟锅底似的，静得能听见自己个儿的心跳砸在腔子里，咚、咚、咚，震得人耳朵眼儿发麻。只有那条暗河，哗啦啦、哗啦啦，不知疲倦地流着，水声在这死寂的地底下，响得跟打雷一样，反倒衬得这洞子更空了，更瘆人了。

    几根松明子火把插在湿漉漉的石壁缝里，火苗子蔫头耷脑地跳着，那点昏黄的光，也就勉强照亮巴掌大块地儿。光晕里头，人影儿跟鬼似的晃荡，拉得老长，映在那些奇形怪状、滴着水珠子的钟乳石上，瞅着像一群吊死鬼在开大会。

    空气又湿又冷，吸一口，那凉气儿顺着鼻子管子直钻肺里，冻得人一激灵。混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水腥气、苔藓的霉味儿，还有……鱼腥气。对，就是那股子新鲜的鱼腥气，这会儿闻着，反倒成了这死地里头唯一活泛的味儿。

    “咳咳……”靠里点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杨团长裹着件破得露棉花的军大衣，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他那条曾经肿得发亮、差点烂掉的断腿，这会儿裹着干净的布条子，虽然还架在几根削平了的木棍上不敢使劲，可那肿是彻底消了，皮肉颜色也正了，不再透着吓人的青黑。就是人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子陷进去老深，可那双眼睛，贼亮！里头烧着股子不甘心的火苗子。

    他试着动了动那条伤腿，一阵钻心的疼还是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凉气。他咬着牙，没哼出声，手指头死死抠着身下冰冷的石头面儿。

    “团长！您悠着点儿！”旁边的警卫员小张赶紧凑过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里头是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热气儿直冒，“林医生说，骨头刚长上点儿茬口，可不能乱动！来，再喝口汤，刚熬好的，鲜着呢！”

    杨团长摆摆手，没接碗，眼睛死死盯着溶洞顶上那些倒挂着的、黑黢黢的石头尖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多久了？”

    “快……快仨月了吧，团长。”小张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洞里不见天日，全凭那暗河水声估摸时辰……可外头，怕是……天早该热了。”

    仨月！杨团长胸口像被块大石头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仨月！外面打成啥样了？鬼子又祸害了多少乡亲？总部……总部是不是以为他们二九三团……全打光了？他猛地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鼓起两道硬棱子。耻辱！天大的耻辱！堂堂八路军主力团长，带着残兵，像群耗子一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

    野人沟东头，破石头庙里那股子汗臭脚臭混着劣质烟草的味儿，比仨月前更冲了，闻着直辣眼睛。

    池田少佐瘫坐在一张瘸腿的破椅子上，军装皱得跟咸菜干似的，沾满了泥点子油渍，扣子都崩掉两颗。头发又长又乱，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得像死鱼眼，布满了红得吓人的血丝，死死盯着手里一张揉得稀烂的电报纸。那张刀削斧凿的冷脸，这会儿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熬干了的、木然的绝望。

    旁边站着的坂田中尉和山田军曹，也是一脸灰败，胡子拉碴，军装破烂，腰杆子虽然还硬挺着，可那精气神儿，早被这无边无际、毫无希望的搜山给磨没了。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池田少佐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又低又飘，带着一股子神经质的意味，手指头神经质地抠着椅子扶手上开裂的木刺，“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帝国最精锐的特种分队……带着最先进的仪器……把这片该死的山沟……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了……人呢？！那个‘蓝光妖怪’呢？！难道……难道真他娘的钻到地心去了吗？！八嘎雅鹿——！！！”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过坂田和山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咆哮：“电台！再给老子呼叫太原！呼叫司令部！问问那群坐在办公室喝茶的蠢猪！毒气弹！为什么还不批？！为什么——！！！”

    “少佐阁下……”山田军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司令……司令部最新回电……说……说太平洋战场……战事吃紧……‘樱花’（毒气弹）……优先保障南方……华北方面……暂……暂停一切大规模特种弹药申请……并……并命令我部……于三日内……撤出野人沟区域……向……向阳泉方向集结待命……”

    “撤……撤出？！”池田少佐像是被这两个字烫着了，猛地从破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因为腿软，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被旁边的坂田一把扶住。他死死抓住坂田的胳膊，指甲都抠进了肉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疯狂和怨毒，“撤出？！小野冢将军的仇不报了？！那个恐怖的‘妖怪’！就这么放过了？！帝国的耻辱！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挣脱坂田，踉跄着冲到破庙门口，对着外面灰蒙蒙、被山雨笼罩的天空，挥舞着拳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嚎，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不——！不能撤！不能撤啊——！那‘妖怪’……它还在！它一定还躲在这片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