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残瞳余烬！

    野人谷深处，最后一点硝烟味被潮湿的晨风卷着，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呛得人直想咳，却又死死憋住。杨团长走在最前头，脊梁骨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得打晃，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才没让自己栽下去。赵铁锤搀着雷公，老烟枪吊着条胳膊，林小荷被老秦头扶着，剩下的战士互相倚靠着，拖着一身伤和疲惫，沉默地往山谷更深的林子里钻，背上的新家伙死沉，硌得肉疼，却没一个人舍得扔。

    日头爬高了点，光透过被炮火燎秃了的树杈子，斑驳地砸在地上，也砸在那一个个血糊糊、泥乎乎的脊背上，却烤不暖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没人回头去看那潭边新起的小土包，看一眼，心口就跟被剜了一刀似的，喘不上气。只有林小荷，走几步就忍不住扭头望一眼，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落落的疼，木木地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约莫往里走了两三里地，找到一处背靠陡峭石壁、前面还有条小溪沟的洼地，杨团长才停下脚，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就这。”声音干巴巴的，没了半点活气。众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稀里哗啦瘫倒一地，喘气声跟破风箱似的，也顾不上地上湿不湿，脏不脏了。

    赵铁锤把雷公安顿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水壶灌了好几口凉水，才感觉冒烟的嗓子眼好了点。他扭头看向放在一边、用破帆布盖着的那堆新家伙，尤其是那挺MG42和剩下的“铁拳”，心里头直犯嘀咕，又想起弹壳上那流血的怪眼睛图案，后脖颈子就嗖嗖冒凉气。“团长…”他凑到杨团长边上，压低声音，“那些玩意儿…邪性…”

    杨团长正用破布蘸着溪水，使劲擦脸上干涸的血痂，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何尝不知道邪性？可眼下这境况，没了这些邪性的家伙，他们早让鬼子碾成渣了。“先顾眼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扔掉破布，露出脸上那道狰狞的新疤，“老秦，赶紧看看伤员。锤子，带俩人警戒。其他人，检查家伙，清点弹药。”

    命令一下，洼地里才有了点活气。老秦头忙活起来，给伤员重新清洗包扎，磺胺粉早就没了，只能用煮过的布条和草药糊糊凑合。赵铁锤拎着那杆新三八大盖，招呼了两个伤势轻的战士，爬到了洼地旁边的石坡上，警惕地盯着来的方向。其他人则默默地把身上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都卸下来，归拢到一块。

    这一清点，心里才稍稍落了点底。谷口捡的，潭边冒出来的，加上昨晚从鬼子尸体上摸的，长短家伙竟然凑了三十多支，歪把子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甜瓜手雷二十来个，各号子弹凑吧凑吧也有两千多发。最扎眼的还是那堆用帆布单独盖着的德制家伙和一箱日式炮弹。看着这堆家当，要搁平时，够武装一个加强排了，可眼下，谁脸上都挤不出半点笑模样。

    杨团长拿起一个从德制弹药箱里取出的木柄手榴弹，沉甸甸的，做工精良，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在木柄底部，也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清的刻痕——依旧是那个流着血泪的闭目图案！他像是被烫了手，猛地将手榴弹丢回箱子，胸口一阵翻涌。这鬼东西，到底是他娘的什么？！

    “团长！有动静！”石坡上，赵铁锤压着嗓子的急呼突然传来！

    洼地里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唰地抄起了身边的武器！杨团长一个箭步蹿到坡下，压低身体：“哪？多少人？”

    “不是鬼子…”赵铁锤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紧张，“是…是两个人…从那边林子里钻出来的…穿的破破烂烂…看着像…老百姓？”

    杨团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个时候，这地界，冒出老百姓？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顺着赵铁锤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外的密林边缘，果然踉踉跄跄跑出来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惊恐，少的二十出头，搀着老的，同样吓得面无人色，身上的粗布衣裳被荆棘挂得稀烂，露出里面的皮肉。

    两人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好像后面有鬼撵似的。那年轻人脚下一软，噗通摔倒在地，老头想去拉，也跟着栽倒了。“救命…八路爷爷救命啊！”老头带着哭腔的嘶喊顺着风飘过来，声音凄惶绝望。

    “团长，咋整？”赵铁锤有点拿不定主意。杨团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人身后的林子，静悄悄的，不像有埋伏。“锤子，带两个人过去，小心点！其他人，掩护！”他低声下令。赵铁锤点了两个战士，端着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快到近前，赵铁锤低吼一声：“不许动！干什么的？”那爷俩吓得一哆嗦，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八路爷爷！真是八路爷爷！俺们是西面小王庄的百姓啊！可算找到你们了！”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鬼子…鬼子把庄子占了！见人就杀啊！俺爷俩是钻山沟才跑出来的…听见这边枪炮响得吓人，想着…想着兴许是咱们的队伍…”

    赵铁锤仔细打量这两人，手脚粗大，满脸风霜，确实是庄稼人的模样，眼神里的惊恐也不像装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