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残瞳余烬！（续）

    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烫，野人谷深处这片洼地像个蒸笼，闷得人喘不上气。

    杨团长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一股子铁锈味儿，那是自个儿血痂子味儿。

    他眯缝着眼，打量四周，这地界靠着石壁，前面有条快干涸的小溪沟，算是个能歇脚的地儿，可他那心口，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得挪不动步。

    “就这吧。”他哑着嗓子吐出俩字，声音跟破锣似的，自己听着都硌应。

    身后那十来个残兵，稀里哗啦瘫倒一地，喘气声跟拉风箱一样，呼哧带喘，一个个脸上都没了人色，就眼珠子还偶尔转一下，证明还是个活物。

    赵铁锤把肩膀上扛着的雷公小心翼翼放下，雷公那条胳膊算是废了，用破布条子吊着，血水还往外渗。

    “老秦，赶紧的，给雷公再看看！”赵铁锤吼了一嗓子，嗓子眼也是干得冒烟。

    老秦头那独眼里全是血丝，应了一声，哆哆嗦嗦去解那染透了的布条，药早就没了，只能用溪水冲冲，再糊上点嚼烂的草叶子。

    林小荷没吱声，蹲在溪边，拿着个破碗舀水，先给几个重伤员喂了几口，她自己嘴唇也干得裂了口子，却没顾上喝一口。

    喂完水，她走到那堆用脏兮兮帆布盖着的家伙什旁边，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能透过帆布，看到底下那挺邪门的MG42，还有那剩下的一根“铁拳”。

    杨团长瞥了她一眼，心里跟针扎似的，他知道这闺女在想啥，那堆要命的铁疙瘩，是用她亲弟弟的命换来的，可到底咋换来的，谁他娘的能说清？

    “锤子！”杨团长吼了一声，“带个人，去坡上盯着点！鬼子吃了那么大亏，保不齐啥时候就摸上来！”

    “哎！”赵铁锤抓起那杆新缴的三八大盖，招呼了一个还能动弹的战士，猫着腰就往旁边石坡上爬。

    剩下的人，也没闲着，开始默默归拢家当。

    谷口捡的，潭边冒出来的，加上从鬼子死尸上扒拉来的，长短枪凑了三十多支，歪把子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甜瓜手雷二十来个，各号子弹划拉划拉也有两千多发。

    看着是不少了，可大伙心里都明白，这点家当，跟鬼子较劲，还差得远。

    最扎眼的还是帆布底下那堆。

    杨团长走过去，掀开一角，拿起一颗德制木柄手榴弹，沉甸甸，冰凉冰凉的，他手指摩挲着木柄底部，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流着血泪的闭眼图案。

    他眼皮一跳，像被火燎了似的，赶紧把手榴弹扔回箱子，心口那股邪火又蹭蹭往上冒。

    这他娘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咋阴魂不散呢？

    “团长！”石坡上，赵铁锤压着嗓子的喊声带着颤音传下来，“有情况！不是鬼子！是…是两个老百姓！从西边林子里跑出来的！”

    洼地里的人唰一下全绷紧了，抄起家伙就往坡下躲。

    杨团长一个箭步窜到坡底，探出半个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西边。

    果然，百米开外，林子边上，连滚带爬跑出来俩人，一老一少，穿得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似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瞅，吓得魂都没了。

    “八路爷爷！救命啊！八路爷爷！”那老头的哭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带着绝望的腔调。

    “锤子！带两个人过去！小心有诈！”杨团长低吼，手里的毛瑟枪握得死紧。

    赵铁锤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战士，端着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快到近前，枪口一指：“不许动！干啥的？”

    那爷俩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真是八路爷爷！俺们是小王庄的百姓啊！可找到你们了！鬼子…鬼子把庄子占了啊！见人就杀…呜呜…”

    老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旁边那年轻人也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

    赵铁锤仔细瞅了瞅，这俩人手上老茧厚厚的，脸膛黑红，确实是庄稼把式，那惊吓不像装的。

    “就你俩跑出来了？”赵铁锤问，枪口稍稍放低点。

    “还有…还有几个乡亲…跑散了…怕是…怕是没了…”年轻人带着哭腔说。

    赵铁锤把两人带回了洼地。

    一看到这么多拿枪的，那爷俩又吓得缩成一团。

    杨团长走上前，尽量让声音缓和点：“老乡，别怕，我们是八路军。小王庄咋回事？鬼子有多少人？”

    老头哆嗦着：“长…长官…好多…好多鬼子…卡车、大炮…把庄子全占了…见人就抓，不服的就…就捅了…俺们是钻山沟跑出来的…”

    年轻人补充：“听…听二鬼子喊…说坂田太君死了…要搜山…报仇…还要找…找个半大孩子…说是什么…‘钥匙’…”

    “钥匙”俩字一出来，洼地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商量好似的，唰一下全瞟向山谷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