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铁雨残响

    日头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照在脸上明明暗暗的。

    杨团长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拿着冰溜子在后面吹气。

    他不敢回头，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趟路，手里的毛瑟枪攥得死紧，枪托都快被他捏出水了。

    后面跟着的十几号人，更是狼狈，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喘着粗气，拖着腿，时不时有人被树根绊倒，发出沉闷的哼唧声。

    那个吓疯了的年轻百姓，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着走，嘴里还在不停地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嚷嚷着“眼睛”、“全是血”。

    这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搞得人心惶惶。

    林小荷搀着那个腿受伤的战士，感觉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她咬着牙硬挺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密密的树林早就挡住了来路，可她总觉得，那个藏着弟弟的小山谷，还有那堆被遗弃的邪门武器，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停…停下…歇…歇会儿吧…”老秦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独眼里全是疲惫，“实在…实在走不动了…伤员也撑不住了…”

    杨团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深入老林子了，树木更加高大茂密，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他侧耳仔细听了听，除了风声和鸟叫，还有自己这帮人粗重的喘息，暂时没听到别的动静。

    “原地休息十分钟！保持警戒！”他哑着嗓子下令，声音里也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命令一下，人们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稀里哗啦瘫倒一地，连警戒的赵铁锤都一屁股坐在树根下，抱着枪大口喘气。

    老秦头赶紧去查看几个重伤员的情况，雷公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林小荷拿出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伤员。

    那个疯了的年轻人安静了一会儿，蜷缩在一棵大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寂静，让人心头发毛的寂静笼罩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杨团长靠着一棵粗大的杉树坐下，感觉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他闭上眼，想缓口气，可一闭上眼，就看到那老头临死前扭曲恐怖的脸，看到子弹底火上那个流血的眼睛图案，看到小远苍白安静的面容…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扯得他神经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战士们，扫过他们身边堆放的那些武器弹药。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什么？！

    就在一个战士脚边，那支刚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保养得还不错的三八大盖上，那冰冷的钢制枪机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清晰地出现了一个刻痕！

    那个无比熟悉的、让他毛骨悚然的——流着血泪的闭目图案！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烙上去的一样！

    “嘶——”杨团长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团长？咋了？”旁边的赵铁锤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扶住他。

    杨团长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支三八大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铁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还没在意，等看清楚那枪机上的图案时，他“嗷”一嗓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一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它！它！它怎么到这来了？！”赵铁锤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恐惧。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支步枪上。

    当看清那个图案时，洼地里瞬间炸了锅！

    “妈呀！”

    “鬼！鬼啊！”

    “它跟着我们！它跟着我们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了每个人！战士们吓得纷纷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毒蛇蝎子，惊恐万状地后退，挤作一团，好像那图案会跳出来咬人一样！

    就连他们身上背着的、从日军那里缴获的弹药盒、水壶、甚至是刺刀鞘上…只要仔细看，都能在不同位置找到那个细小却清晰无比的流血眼睛图案！

    它无处不在！像是某种甩不掉的诅咒，已经彻底缠上了他们！

    “安静！都他妈给老子安静！”杨团长猛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暂时压住了混乱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