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铁锈痕

    日头蔫了吧唧地挂在天上，没啥热乎气儿，风一吹，满林子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掉，带着股土腥和烂树叶子味儿。

    一九四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凉，像是要把人心头那点热乎气儿也一起抽走。

    杨团长裹了裹身上那件快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袖口胳膊肘都磨得油亮，絮子都快掉光了，风直往里钻。

    他哈出口白气，看着眼前这十几个歪歪扭扭、面黄肌瘦的兵，心里头跟压了块冻土疙瘩似的，又冷又沉。

    人越来越少了，开春还有二十来个，现在满打满算，加上他自己，就剩十一个能拄着棍子走的，还有三个躺担架上哼哼的重伤号。

    粮食早就见底了，最后那点炒面渣子，早上就着雪水硬灌下去，这会儿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搜肠刮肚地难受。

    弹药更是抠着用，每颗子弹都得琢磨半天，那挺当宝贝的九二式，也就剩最后半板保弹板了，老烟枪看得比命根子还紧，没事就抱着擦，独眼里全是愁。

    赵铁锤蹲在一边，拿着刺刀吭哧吭哧削一根粗树枝，想整个新担架，原来的那个快散架了。他脸上那道疤让冷风一吹，紫红紫红的，看着更瘆人了。

    林小荷把陆远紧紧裹在自己那件也是破得不像样的棉袄里，抱着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

    陆远还是那样，昏睡，冰凉，呼吸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像个瓷娃娃，一碰就能碎喽。

    自打夏天那会儿，不知咋弄炸了棵树，坑了几个追兵之后，他就再没半点动静，彻底“睡”死了过去。

    那鬼系统也跟彻底哑火了一样，任你鬼子追得再凶，饿得前胸贴后背，它也不吱声，不掉东西，不发光了。

    好像最后那一下，真把它那点家底全折腾光了。

    杨团长有时候都怀疑，夏天那棵炸了的树，是不是自个儿吓疯了产生的幻觉。

    可赵铁锤他们也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团长，咋整？这点嚼咕…顶不过两天了。”老秦头凑过来，声音哑得像是破锣，独眼里没了光，就剩下一片灰败，“伤员…伤口都化脓了…再没药…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明白。

    杨团长没吭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发着高烧、迷迷糊糊说胡话的伤员，又扫过一个个饿得眼窝深陷、却还强撑着拄着枪的战士，最后落在林小荷怀里那个无声无息的孩子身上。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真就走到头了？

    “妈的！跟狗日的拼了！”赵铁锤猛地站起来，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木棍狠狠摔在地上，眼睛通红，“冲出去！能换一个是一个！总比窝在这山里冻死饿死强！”

    “对！拼了！”

    “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

    几个血性还没磨没的战士也跟着嚷嚷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放屁！”杨团长猛地低吼一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拼？拿啥拼？就这几杆烧火棍？给人塞牙缝都不够！都给老子闭嘴！”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把那股刚刚冒头的绝望火苗硬生生压了下去。

    众人低下头，不吭声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员无意识的呻吟。

    是啊，拿啥拼？连拼命的本钱都没了。

    林小荷把弟弟搂得更紧了些，眼泪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悄没声的。

    就在这时。

    一直死寂的陆远，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像是被呛到的嗬嗬声。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山谷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那边。

    杨团长心里猛地一抽，几步跨过去：“小远？”

    林小荷也慌了，轻轻拍着弟弟的脸：“小远？咋了？别吓姐啊…”

    陆远没有睁眼，但苍白的脸上，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瘦得只剩骨头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底下，竟然又开始隐隐透出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淡金色微光！

    虽然极其黯淡，像是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又亮了！

    “又…又来了！”赵铁锤声音发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老烟枪也放下了机枪，独眼死死盯着陆远。

    那冰冷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如同垂死的挣扎，再次从陆远方向响了起来，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能量…低于…临界值…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关闭…”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体…能源衰竭…”

    “…紧急协议…强制启动…”

    “…扫描…可用…